“啸天,这十年来,你心结可解了吗?”
萧啸天看见来人,眼神一沉便不再说话。
所有的人愣住,都呆呆看着本来决计不可能出现在此时此处的君云澜阙。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陈知府最先反应过来,立马跪下孤。
此时四周的人这才恍然大悟,齐齐跪下三呼万岁。苏云翎跪在人群中,离君云澜最近。他的袍角就在眼前,似天上最亮的一抹天光。
苏云翎低头,身边风动,萧啸天也跪了下来。
“都平身吧。”君云澜淡淡道。
众人起身。君云澜看了一眼萧啸天道:“啸天,与朕一起去喝几杯茶。”
萧啸天面上浮起犹豫,君云澜却一回头已对苏云翎含笑道:“听说苏二小姐救了麒麟王世子。当年朕与麒麟王有过许诺,若是生子则朕是他孩子的义父。苏二小姐救了朕的义子,所以也算是朕的半个恩人。”
苏云翎愣住,不由看向萧啸天。他此时冷凝的面上终于有了些许的松动。
苏云翎连忙摇头:“皇上言重了,小女愧不敢当。”
君云澜含笑,一语双关:“当的。若是苏二小姐当不得,这天下还有谁当得?”
一旁的萧啸天终于松口,淡淡道:“犬子私出王府,遭遇不测,幸得苏姑娘相救。我还未想好如何答谢苏姑娘。”
君云澜自然而然接过话头:“苏二小姐不是那等贪图钱财之人。啸天,你想别的法子,不要让苏二小姐觉得委屈才是。”
萧啸天点了点头。
君云澜看着眼前春光,回头对陈知府笑道:“去找一处清净所在,让朕与麒麟王叙旧。”
陈知府连忙应下,匆匆去办了。
……
小半个时辰后,苏云翎看着眼前的红泥小茶炉扑哧扑哧的冒着热气,再看看凉亭中正在聚精会神下棋的两尊。她有种无语凝噎的感觉。
君云澜要与萧啸天“叙旧”,却偏偏将她拽了过来,美其名曰要品尝“苏二小姐的茶道”,实则是把她拉来当做调节气氛的调剂品。
有她在,不愿意吭声的萧啸天为了君云澜在外人面前也要应两句。
苏云翎蹲在红泥小炉旁,心不在焉地朝里面再丢一块银炭,两只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凉亭上的只言片语。
可是除了两人你一招我一招的下着棋外,根本听不到什么有用的。
茶扑哧扑哧地沸腾着,苏云翎拿了茶勺撇去水上的茶沫。这时,她听见君云澜淡淡道:“啸天,朝儿几岁了?”
“九岁了。”萧啸天不淡淡地回答。
“过了今年就有十岁了。长得像你还是像菁菁?”君云澜又问。
“啪嗒”一声,棋子掉落在棋盘上。苏云翎感觉到这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方才的故作平和。
君云澜看了他一眼。萧啸天面色已恢复平静,修长的手指一夹棋子,随意落在棋盘上,淡淡道:“像菁菁多一点。”
“哦……”君云澜眼中有回忆的神色,轻叹:“那朕是要去看看。菁菁是个很特别的女子,想必她的孩子也一样非常特别。”
萧啸天不语。
君云澜深眸凝视着眼前清冷如一柄绝世银枪的男人,忽然叹息:“啸天,回来帮朕吧。”
“啪”的一声,萧啸天又落下一记棋子,冷冷道:“皇上现在还需要我吗?”
“当然需要。”君云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你不帮朕,这个秦国就完了。”
“言过其实。”萧啸天冷冷抬眸,看着眼前十年未见的君云澜:“你不过是想弥补从前对我这个结义兄弟的亏欠。京城富贵锦绣堆不合适我。京中那一堆的烂摊子,我不信你应付不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在天下人眼中,你是皇帝,是陈皇后的儿子。你什么都有,现在又有了天下,何须要我这一介武夫再去帮你?你若忘了从前,我可从未忘记过。”
他说完冷冷转身就走,快得苏云翎几乎来不及反应。等她抬头看去的时候,只剩下萧啸天那一抹冷厉的身影。
亭中一片沉默。
苏云翎却尴尬的不知道要做什么。她无意中听见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想要装聋作哑难度还真的是很高。现在该怎么办?
苏云翎愣神之际,忽然红泥小炉茶水猛地沸腾“扑哧扑哧”冒了出来。水溢出滴在燃烧得很旺的柴火上,“啪”的一声苏云翎被火星溅到了手上。
“啊!好烫!”苏云翎惊呼一声,往后倒去。
“小心!”不知什么时候,君云澜已从凉亭中下来。他一把扶住她。苏云翎刚才被火星溅了个措手不及,再低头看时手背上已烫得起了一个水泡。
君云澜微微皱眉:“怎么的不小心。”
苏云翎回过神来,手已被他握住仔仔细细看着那烫伤之处。他的手掌温和宽大,骨节分明。是一双握笔白净的手。
她实在不能想象这一只手是怎么握住长剑和萧啸天一起在大漠中并肩厮杀。
“涂点药就好了。伤不算太重。”君云澜对她安慰一笑,俊雅的容色分外生动。
苏云翎这才醒过来神来,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他的掌心中。她急忙缩回手,用长袖掩盖伤口:“小女没事。多谢皇上担心。”
君云澜摇头:“这烫伤不是小事,朕让御医来看看。”
苏云翎连忙道:“不用。”
她说着去一旁的小溪洗了洗伤口,又把水泡挑破,再用茶水擦洗,简单处理下,红肿已不是那么可怕了。
君云澜看着她忙来忙去,到最后手上的烫伤已消肿了些许。他眼中不由流露赞赏:“苏二小姐的医术果然精湛。”
苏云翎微微一笑:“这算是什么医术。只是简单处理烫伤而已。”
此时凉亭四周只有他们两人。方才萧啸天离去的尴尬已烟消云散。君云澜向亭中走去,苏云翎只好跟上。
凉亭中有一盘未下完的棋局。苏云翎扫眼看了下,棋路纵横交错,黑子的杀气浓浓,白子稳扎稳打,从容不迫。
苏云翎忍不住夸道:“好棋。”
君云澜一听,眼中有温和笑意:“你会下棋?”
苏云翎点头:“会一点。”
她说会一点自然是谦虚。作为曾经的秦国第一美女,不是光凭容貌才坐稳的。琴棋书画这几项目若不上乘根本就落不到她的头上。
君云澜微微一笑,长袖一拂,棋盘上的棋子一下子被拂在了一旁。
“来,和朕下一局。”君云澜坐下,含笑相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