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丹堂长老李馨雨坐化一事,很快就传开,让不少老一辈子弟唏嘘,近些年入门的弟子则没多大感觉。
一时之间,杨胜收到不少人发来的讯息,纷纷表示节哀。
倒是丹堂堂主沈青梅,为此专门出关,亲自前来送其一程。
“乖徒儿,走好”
望着新砌的墓碑,她一脸感慨万千,两眼恍惚,仿佛回到一百多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之下,那一双饱含期待的清澈目光: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我不是你师尊”
“您就是”
“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连我具体身份都不清楚,也敢随意拜师小姑娘你是不知江湖险恶”
“我不管,反正师尊是个好人嘿嘿”
昔日那一张俏皮笑脸在脑海中浮现,沈青梅亦满目伤感。
不过她身为金丹真人,已经活了三百多年,见惯太多生离死别,很快便恢复平常心。
见得杨胜沉着一张脸,她暗叹一声,柔声安慰道:“生老病死,乃天地常理,师侄你应放宽心才是”
“让堂主大人操心了”对此,杨胜挤出一丝苦笑。
“其实这些年来,雨儿她过得很开心,我这个当师尊的都看在眼里”
说到这里,陈青梅面容一肃,郑重道:“杨胜,谢谢你”
后者闻言没有说话。
“雨儿所在丹堂之位已经空缺,你随时可以前来继承”
语罢,沈青梅拍拍他肩膀,叹息间,转身腾空离去。
她走没多久,天边又飘来一个青色倩影。
“李长老,走好”
朝着杨胜轻轻点头,罗玉婷来到墓碑前,神情肃穆,小心翼翼上一炷香。
多年过去,她也不再如当初那般傲气逼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的气息。
“有心了”杨胜对她颔首示意。
“杨师兄,还请节哀”
看着他,罗玉婷叹息道。
几年前,她也成功通过考核,成为药仙宗真传弟子。
杨胜没有说话。
似乎看出他想独自静一静,罗玉婷犹豫片刻,微微一拱手,转身无声离去。
“娘子,走好”
凝视墓碑良久,杨胜才上前一步,插上一束鲜艳桃花,转身离去,背影有些萧瑟。
“师叔好”
离开后山,漫步在宗门内,沿途所遇见的弟子,纷纷朝他躬身行礼,神态无比拘束。
杨胜见此心头暗叹。
以往他在宗门出现,路人大都认识他,有的甚至会上前攀谈,开着玩笑,亲切无比,与现在截然相反。
“听说了么前两天有个新入宗的弟子名为王藤,有金丹之姿,其人一入门便被执法堂的长老收为弟子”
“真的假的我一点也不羡慕呜呜”
“什么我儿王腾竟有金丹之姿”
“艹是王藤,不是王腾”
“”
听见这些弟子的议论声,一个个陌生的名字钻入耳间,杨胜一时愣然。
多年过去,他当初在宗门内的各种光辉历史,已经无人再提及。
一眼望去,几乎看不见一个熟悉面孔,也没有人认识他,就连他们口中讨论的一切,杨胜都一概不知,心头油然升起一抹孤独之感。
“此间,与我格格不入”
望着一群兴致勃勃、洋溢着青春活力气息的年轻子弟,他怅然一叹,首次意识到自己老了。
“弟子杨胜欲要面见掌门,劳烦通知一声”
想了想,杨胜来到宗门议事大殿外,对着看门弟子说道。
“稍等”
这人闻言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入里间,不一会又出现。
“掌门大人让你进去”
“多谢”
朝他点点头,杨胜走进议事大殿,躬身道:
“见过掌门大人”
主位之上的燕云山,一如百年前,丝毫没有变化。
“嗯”
他点点头,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杨胜一阵,叹息道:“杨胜,你还是走上了这一步”
其人面目复杂,不知是在惋惜,抑或遗憾。
以燕云山的修为,自然能看出杨胜如今的状态。
但他对其人凝结金丹一事,并不看好。
“弟子别无他法”
对此,杨胜表面上一脸苦涩,心头不以为然。
听见这话,燕云山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诧异直言:“你今日上前,所谓何事”
杨胜深吸口气,拱手沉声说道:“不瞒掌门大人,弟子准备外出游历,寻找改变困境之法”
他俨然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
燕云山闻言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弟子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见此,杨胜提出告辞。
“与天争命,何其艰难可惜”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燕云山摇头叹息不断。
按照他的预料,不出意外的话,杨胜将一去不复返,然后与绝大多数修真者一般,在某个地方坐化,结束一生
“小龟”
回到青鸣峰,杨胜将其一脚踹醒。
“开饭了”后者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说。
“该离开了”
杨胜淡淡说道。
“离开”
小龟一头雾水,歪着脑袋说:“主人,我们要离开药仙宗吗”
“是的”
听见这话,它连忙抬起脑袋,张望四周,好奇问:“主母呢”
杨胜闻言浑身一颤。
他双目一闭,沉声低语道:“她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听见这话,小龟表情陡然僵硬。
按照万寿龟的年龄阶段来算,它还是一个稚嫩的童儿,却已经明白很多事。
“呜呜”
小龟眼眶一红,两道泪痕直流而下,瞬间哭得稀里哗啦。
唉
杨胜暗叹一声,轻轻抚摸它的脑袋,柔声安慰道:“别哭,无论如何,都有主人在”
“哇”
哪知道小龟哭得更厉害了,用丹药都哄不好的那种。
李馨雨的离去,对它打击深沉。
“哭吧哭出来好受一些”
见此,杨胜叹息不断,便任由它发泄悲痛。
不知过去多久,小龟似乎哭累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渐渐地,哭声被具有节奏的呼噜声取代。
这让杨胜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掏出灵兽袋子,将其装进里面,然后回到洞府收拾行李。
不一会,杨胜走出洞府,朝着药仙宗大门飞去。
“杨道友师叔,保重”
来到大门前,发现已经有两人等候在此。
其中一人容颜清丽,是罗玉婷,站在她身旁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杨胜定睛一看此人,心头不禁感慨万千。
此人正是马冬媚。
多年过去,对方青春容颜不在,以致于他差点没认出来。
“保重”
朝着两人一拱手,杨胜又回过头去,视线落在松竹峰上,紧接着是青鸣峰,最终定格在丹堂后院中,那一棵开满桃花的树上。
“唉”
李馨雨的音容笑貌浮上心头,他不禁怅然叹息一声,脚踩天阳剑,飚射至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