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三十三年春,户部侍郎玉璋的家被抄没,一切充公,府宅也被朝廷给收了回去,玉璋和玉无双父子二人更是被问斩。
这个泰安城的百姓们,倒是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就像是李茂功所说的,朝廷没有了一个户部侍郎,就会出现更多的户部侍郎。
玉璋的位置在空缺了一天之后,就有人顶上,只不过享受的不再是二品俸禄,而是四品。
不过这些仍旧是没有多少人在意,这样的事情就好像是谁家的儿子成了亲,谁家的女儿生了娃一样,说一阵热闹一阵,而后真正在意的并没有多少人。
等到元宵节结束后,就到了百姓们口口相传的“臭沟开举子来”的季节了。
而这个时候,一辆马车也是缓缓地驶出了泰安城。
“十年寒窗,争得便是这个朝夕,你十年寒窗,五年游历,若不是受为父牵连,这个时候你也应该备考了吧?”
坐在马车里的玉璋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歉意。
玉无双不在意的笑了笑,透过帘子看了一眼泰安城外的风景,心里想着,下次再看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最后玉无双也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天下这么大,在哪里都是为盛唐效力,不赖的。”
玉璋笑了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等到出了泰安城,马车也是快速的行驶了起来,但是并没有多久,马车又停了下来。
轻轻的掀开马车的帘子,玉璋也是看到了谢芝鸿和公输承载。
小声骂了一句老狐狸,示意玉无双在马车上等候,玉璋也就自己下了车。
“没有想到,最后来送老夫的竟然是二位……哦不,是三位!”
看着一脸黑线的洛小落,玉璋本来还有些笑意的,慢慢的也收敛了起来。
“这……”
玉璋看着谢芝鸿,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到洛小落了。
非要说送行这件事,自己也没有逼着他来,摆着一副臭脸给谁看呢?
谢芝鸿给玉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小声对玉璋说道:“除夕的时候心上人没有回来,脸子一直都是这样的,无需在意。”
玉璋的眉头逐渐的舒展,一旁的公输承载也是凑上来笑道:“玉大人可不要多想,只不过如今知道玉大人真正身份的不多,陛下又不能亲至,所以我们三个人就只能代劳了。”
玉璋做出惶恐的样子,然后又对自己眼前的三人拜别,“既然西出阳关无故人,那就不劝君更尽一杯酒了吧!山高路远,我们就此别过。”
谢芝鸿和公输承载对玉璋见礼,玉璋也是就此别过。
不过这个时候洛小落却是走了出来,直接将一块青木牌塞给了玉璋。
“摘星阁已经有一部分人先去星罗帝国了,留意木牌上的记号,到时候方便你们找联络人。”
思量了一下,洛小落也是直接说道:“你的那一成银子就花在他们身上,该用的时候不用客气!”
玉璋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对三人抱拳,然后上了马车。
看着远去的马车,洛小落也是歪头看着身边的公输承载,“我想到了师父会来,但是我没有想到公输伯伯也会来。”
公输承载转头看向洛小落说道:“洛小爷也说了,你们是师徒,总要有一个人站在这里替陛下盯着点。”
洛小落对玉璋竖起拇指,“怪不得公输伯伯招人喜欢,我都开始崇拜你了。”
公输承载满脸笑意的看着洛小落,然后笑道:“是我请洛小爷入局的,洛小爷就不恨我吗?”
洛小落急忙道:“不敢不敢,我怎么敢记恨公输伯伯呢!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本想着要一些赔偿,但是看到谢芝鸿在跟自己使眼色,洛小落也是急忙住口。
等到公输承载走了以后,谢芝鸿才对洛小落说道:“你这次做的很好,也算是及时劝住了陛下的杀心。”
洛小落一脸茫然的看着谢芝鸿,谢芝鸿也是反应过来,小声问道:“你不会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吧?”
洛小落有些狐疑,“不就是陛下让我杀人,杀到玉璋为止吗?我只不过图省事,直接杀到玉璋的跟前了!”
谢芝鸿叹息了一声,“杨涟的死让陛下很生气,所以当时陛下是想要杀人的!恰好你那个时候又出现在了上书房!”
洛小落指着自己问道:“所以你们就想让我背锅?”
谢芝鸿轻声道:“陛下的圣心谁又能说的准呢!但公输承载应该是这么打算的,我当时有些犹豫,因为我想着,以你小子的身份,差不多可以化解这场杀戮。本来还想这夸你一番,现在你却是让我有些难以启齿了!”
最后谢芝鸿还是不死心的问道:“你真的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
看到洛小落的样子,想着的心中也是有了答案,“你小子的运气不错,也赶巧是陛下收敛起了杀戮之心!”
叹了一声“时也命也”谢芝鸿就看到了一脸苦相的洛小落。
“先生请我过个早可好?”
谢芝鸿的脸色不着痕迹的变了变,但洛小落却是不给他丝毫开口的机会,“我可是刚被打了秋风,还费力不讨好,现在身上可是分文没有,先生就不能请我过个早?”
思量了一下,谢芝鸿也是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也罢!今日我们师徒两个就豪气干云一回!这今天的日子不过了!”
谢芝鸿牵着洛小落朝城中走去,而在远去的马车上,玉璋父子也是叹息不已。
“昨日之深渊,今日之浅谈。路虽远,行之将至;事虽难,做则可成。”
在马车中遥望泰安城的方向,玉璋默默地叹息了一声,“无双啊!无人问津也好,技不如人也罢,以后你就要试着安静下来了,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我们父子选择的这条路不好走的。”
玉无双低着头道:“当我再次回来的时候,我依旧是这泰安城的无双公子!”
玉璋欣慰的笑道:“你有这样的心境很好,我们的这位唐王陛下心中容得下所有,杨涟这样的清廉之士;我与公输这样的贪官,谢芝鸿那样的明哲保身,甚至是一些庸碌之辈,陛下都容得下,总有一天,我们父子会回来的!”
心中默默地感慨,连洛小落这样奋力想要跳出去的人都能被拉过来做棋子,谁让棋盘是这一方天地呢!
没来由的叹息,玉璋也是轻声吟着,“五十一年往事,三千里外无家,孤身骨肉各天涯,遥望神州泪下。金殿五曾拜相,玉堂十度宣麻,追思往日谩繁华,到此翻成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