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果、稻花香味从田间飘入鼻端。
午后的日光从草棚的西面穿透进来,在不大的空间内拉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界限向阴的一面是蒙煜,人在光中的是李相白。
李相白又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眼自己身前无须藏拙,撤掉所有伪装之后的脸。
苍白,很容易给人酒色掏空身体的误导。
但此时苍白的脸面搭配上眉宇间的睿智和高傲,人便有了矜贵的气质。
“你不惊讶”
“惊讶个屁”李相白心道。
其实最初的时候惊讶是绝对有的,但这个时候李相白已经彻底的镇定了下来。
西蕃的四皇子,真要不学无术,沉迷女色,这没什么好稀奇的,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嘛。
但外人面前表现出藏拙的样子,实则精明,谁闲着没事装疯卖傻。除了宫斗还有什么
华国历史众人皆笑我痴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咸鱼逆袭的例子比比皆是呀。
刘询不就是,朱棣不也是。
刘询登基之前还蹲过大牢呢
蒙煜人前买傻,实则聪明,目的呢
李相白又回想了云鹤楼的一幕。
看着蒙煜那张还在等待答案的脸,李相白笑了。
天下太大,椅子太小。蒙煜是一个狠角色。
西蕃多皇子,蒙煜身为四皇子,西蕃的皇位传承大概率和蒙煜没有什么关系。但蒙煜想着的却是西蕃的皇位。
争,绝对争不过头顶上的老大、老二、老三。也不见得受西蕃国王的欢喜。
所以蒙煜剑走偏锋。
外人面前藏拙,表现出纨绔子弟的作风,不学无术,沉迷女色,让老大哥们和老爷子放松警惕,实则在暗戳戳的积蓄力量,等待机会。
怎么说呢
当利益最大化时,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从庄国到大周,蒙煜是在找一个盟友呀。
庄国分量不够,西蕃的国王想着将蒙煜扔到庄国,顺带将庄国收入西蕃,蒙煜的结局大概就是一个大周王爷的下场。
所以庄国之行,蒙煜就是去搞破坏的。
这才有了云鹤楼蒙煜要捆绑蓝小蝶的一幕。目的是激化矛盾。
蒙煜为何找自己
简单呀。
不可能绕开墨离等人去和庄国的圣皇蓝邑、大周女帝谈,太乐丞不还形影不离的跟着蒙煜。
蒙煜想要找一个盟友,庄国不够。大苍又去不得,只能找大周。
要绕开墨离这些人,还要找到一个能信任、有手段、有背景的人。
自己不就最合适。
道场之争,看看自家四合院内来的都是什么人。
四大书院院长,中岳剑宗的宗主,悬镜司、神机府的伯爵和法家圣人岳寒山。
提出文化复兴的是自己,斩了苏南客和慧王的也是自己,如今杀了罗汉法相的不也是自己。
能有比自己更适合的不。
蒙煜还在等补书匠回答呢。
李相白笑了笑,说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惊讶”
蒙煜眼瞳内先是有一闪而逝的震惊,然后脸上表现出来的就是如释重负的神情。
没找错人,而且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出色。
剩下的就是谈条件了。
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弯弯绕绕。
秋虞摘了葡萄、荔枝,柳条编的盘子,很精致
果盘放在木桌上,秋虞冲着李相白说了一声自己拿几株药草,人又到栽培奇珍异草的半倾地去忙碌了。
拿葡萄,蒙煜笑了笑,说道:“我就开门见山了”
“我喜欢这样”李相白说道。
蒙煜点头:“我也是”
继续话题,蒙煜说道:“西蕃是新贵,大周有底蕴,两国一旦交战,生灵涂炭,百姓罹难,这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的。”
李相白翻白眼
谁相信呀
笑了笑,李相白拿葡萄。
以灵力栽培的水果,自己还没有吃过呢。
顺着摘葡萄的动作,李相白说道:“说点实在的别整空话,谁信呀”
藏拙水平臻于化境,被李相白呛了一句,蒙煜脸上没有丁点儿的尴尬。”
“唉,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李相白一乐,这是小说三国演义里面的,自己说段子的时候无意中说了曹植的这首诗,结果被林断弦硬生生的添加到小说第一卷当中。
这货又开始演戏了。
“能不能不要将自己套在悲情的角色上。”李相白瞪了一眼蒙煜。
“啪”葡萄被捏碎,蒙煜说道:“李子爵痛快,好吧我畅所欲言了”
“子爵知道国师等人出访大周的目的不”蒙煜问。
李相白心道,“来套路了”
直接开口:“还是我来说吧”
微愣,蒙煜笑了笑,“子爵请”
李相白原本是要对蒙煜说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典故,可林断弦的三国演义才完成了第一卷,三国鼎立的局面都还没形成,说司马昭就有点扯远了。”
稍微的整理一下思绪,“西蕃百年无大战,养精蓄锐,西蕃的国王、文臣武将自认已经有了逐鹿天下之实力。但也因为百年无大战,还有点信心不足,所以就借了一个势。大周如今所面临局势都是能看得出来的,和大苍、修罗界的战事一触即发,西蕃这个时候派遣使臣出访,名为文化交流,无非就是借势,挟势而来。先以道场之名露一下肌肉,然后拿条条框框的一堆条件和我朝洽淡。我朝答应了,西蕃坐观山虎斗,坐看我朝和大苍爆发战事之后的具体局势走向。要是不答应,趁火打劫。”
蒙煜笑着说道:“子爵聪明”
李相白继续:“所以皇子的想法大概就是以情报换取大周对皇子的支持,让皇子能登上西蕃皇位,作为酬谢,皇子会承诺一旦自己成为西蕃国君,两国交好。”
蒙煜说道:“基本正确,所以我想和子爵淡淡。”
李相白心道:“这才算是真正的开门见山。”
快速分析,“谈,可以呀。朝廷想着的不就是棒子胡萝卜,稳住西蕃,这下好了,多了这么一个反骨仔,朝廷等同于手握了一张牌面。但怎么谈,要讲究方法,戏精附身一样藏拙,都能瞒得过西蕃的国王和国师蒙离,不敲敲打打,怎么谈。”
李相白笑了笑,对另外一头看着灵田的西蕃太乐丞说道,“乐丞大人,过来吃葡萄”
蒙煜身体一晃,眼神骤然犀利了起来。
“怎么着,要杀人灭口,你打的过我不”李相白开口。
蒙煜脸上眼瞳中犀利的色彩瞬间黯淡了下去。
被李相白一嗓子,西蕃的太乐丞眼神看了看草棚里面的蒙煜,心道:“李相白问我吃不吃葡萄,不就想着让自己将四皇子带走,四皇子不学无术,和李相白能有什么话题,难不成还能和李相白诗词论经,谈谈音律聊聊女人或许还可以。可我还在观察着田地谷物呢,没见过这样颗粒饱满的呀,这都怎么栽培的不能现在就走”
蹲在地头的太乐丞起身,冲着李相白手礼,说道:“皇子仰慕子爵文采,想要子爵指点迷津,我就不打扰了,皇子、子爵请便。你们继续”
没过来
“你故意的吧”蒙煜眼神幽幽的问。
啧,这神态的转化还真有梁白门的风采,梁白门和蒙煜搭在一起才叫天造地设。
葡萄多汁,果肉很嫩,放入口中,舌尖稍微的压一下,啪的一声果肉就会炸开,甘甜清爽。
灵力倒是没有,但口感绝对超出了集市售卖的。
吃葡萄,李相白说道:“有什么好谈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实力才是洽谈的资本,四皇子你有不”
“话又说过来,为了皇位,你都可以出卖西蕃利益,自己的兄弟,就一个二五仔,谁和你谈。”
“再简单一点,我都对你分析过了西蕃的意图,我能这样给你分析,自然也早就对我朝圣帝如此分析过,并早就有应对之策,难道还怕你西蕃动兵戈不成你们西蕃其实就和你四皇子一样,野心配不上实力,何惧之有所以,我为何要和你谈一谈”
“行了,就这样”
蒙煜眯眼看着李相白。
“满手的套路,不好对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