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韩嫣尖叫一声,惊醒过来,额前满是冷汗。
“小嫣别怕,哥哥在这儿,在这里”
正和刘胤说话的韩棠立即侧过身去看她,不停地安抚。
“哥哥,我这是啊你你你”
韩嫣坐起来, 一抬头便瞧见了坐在对面的刘胤,当即指着刘胤,有些语无伦次。
“哥,他,他怎么”
面对自家妹妹的不解,韩棠尴尬道:“小嫣,之前我和琛哥之间有些误会,现在误会解开, 我们重归于好了。”
他当然不能告诉韩嫣,说自己没有选择,现在已经投靠刘胤了,只能用这样一个借口来诓骗她。
“琛哥”
韩嫣俏脸一滞,脸上不解的神色变得更为浓郁了。
“不错”
刘胤的声音吸引了她,只见刘胤笑着道:“我和你哥哥原本就是自家兄弟,一起出生入死的人。之前我们之间有着很深的误会存在,在你昏过去后,我们心平气和地坐下好好聊了聊,所以误会就解开了。我姓洪,叫洪琛,因为家里排行老六,所以道上的人也叫我洪六。”
说着,他还向韩嫣拱了拱手:“你既然是阿棠的妹妹,那就是我的妹妹,六哥之前有对不住的地方, 希望妹子你多多担待, 六哥给你赔个不是,对不住了。”
“”
韩嫣望着笑呵呵的刘胤, 又看看自己哥哥,她顿时沉默下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之前还是一幅生死大敌的样子,现在就成了自己人,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韩嫣不光脸色十分复杂,自身的情绪也是相当复杂。
好的是,现在空气中已经没了之前的危机感和紧张感,氛围变得好了许多。
韩嫣心中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一阵阵委屈涌上来,想到了那些令她纠结的东西
见自己妹妹一声不吭,韩棠连忙对刘胤道:“琛哥,她不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诶,说的哪里话”
刘胤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随后他想着,自己该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不宜在人家里久留了,便开口道:“阿棠, 那我就不多加打扰”
这边话没说完, 那边韩嫣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令刘胤一愣。
“这,小嫣,你,你怎么了哭什么”
“你不要碰我”
韩棠也有些不解,想伸手去碰自家妹妹,却被韩嫣一抖肩膀给躲开。
当下,韩棠一脸懵,手足无措。
“呜呜你,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你说你是生意人,你说你从不做违背良心道义的事情,但你呜呜你却是个杀人如麻的人”
韩嫣这番哽咽着说出的话,令韩棠整个人浑身一震,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唇角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和同学们说,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是最好的大掌柜,但你一直骗我呜呜”
刘胤一脸无奈之色。
好嘛,刚刚是有危险的情况,这姑娘没爆发,现在危险消除,就开始作了
身为当事人的韩棠则更加牙疼,脸皮抽搐两下,最终还是解释道:“小嫣,我,我其实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你是个骗子”
话未说完就被韩嫣的话给打断,韩嫣泪眼汪汪地盯着他道:“你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刽子手,屠夫”
韩棠的脸色彻底落寞了下去,这话他没得辩解。
在楼上飘着的安娘见此情形,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能体会到韩嫣的那种感受,当心中一直崇拜,以为的那个大英雄实际上是个坏人时,任谁也无法接受。
“呜呜我们两个虽然从小就没了父母,但你从前一直对我说要做个好人,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要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可你自己却呜呜”
这话一讲出来,韩棠更是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的确对自己妹妹说过这些话,那全是因为他想把一切黑暗都自己来背负,只给自己妹妹看到世界的光明。
只是,说到底,他还是言不由衷,现在被揭破,他根本无话可说。
韩棠在这边攥紧拳头低着头,羞愧难当,可对面的刘胤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他上前两步直接一个大巴掌扇在了韩嫣的脸上。
啪
干脆利索,声音响亮。
韩棠懵了。
安娘懵了。
被打的韩嫣也懵了
肉眼可见,韩嫣一侧脸颊迅速红肿了起来,一个大巴掌印十分清晰。
韩嫣摸着自己被打的脸,怔怔地望着刘胤。
“琛哥”
韩棠反应过来,瞬间急了。
“你闭嘴,不要讲话。”
刘胤瞪了他一眼,叫他想要说的话憋回了肚子,同时给了他一个心安的眼神。
随后就在韩嫣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之际,刘胤指着韩嫣的鼻子喝道: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话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你那些话,都是刀子啊,最锋利无情的刀子字字刺入了你哥哥的心呐
诚然,你说的很对,但千不该万不该,这些话由你来说,你去讲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有资格来指责他、批判他、唾骂他但是唯独你,不行没有资格
为什么因为他是你哥哥因为他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了你
他让你吃上好的,他让你喝上好的,他让你住上了这大洋房,他让你不必像其他人一样出去风吹日晒雨淋讨生活,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妹子似乎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她扬起脸颊咬牙辩解道:“可如果我知道这些钱都是沾满鲜血的,我宁愿不要”
啪
话音刚落又是一大巴掌扇过去,把韩嫣另一半脸也给打肿了。
“琛哥,我求你”
“我特么让你闭嘴,听着就好了。”
刘胤一把推开韩棠,随后继续对韩嫣道:“古人云,长兄如父我想问你,如果你早知道的话,你即便宁死不用他的钱,那你能够做什么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我能,当然能”
妹子眼里含着泪水,捂着脸倔强道。
“哈哈哈哈”
刘胤放生大笑,仿佛听见了这世间最好听的笑话一样,笑完了他继续道:“你能个屁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这是什么世道啊你清楚吗申海之外,不是烽烟横行,就是饥荒遍地,到处都是活不下去的人,到处都是尸骨,说尸横遍野、饿殍遍地绝非虚言”
他大手一挥,转身踱步:“别说像你这样娇滴滴的弱女子,就是像我等这般的大男子,都为一口食的求天拜地抢破头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活命吃一口东西那都属于奢望奢望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望着被自己怼的不再说话的韩嫣,他冷冷一笑,又道:
“再说申海内,虽然没有外面那样惨,但百姓依旧求活艰难,始终处于温饱线上挣扎,能吃一顿饱的那都是烧高香求来的,平时谁家不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男人找一份工作都很难,又遑论女人了
你说你能生存,那我问你,你会什么本事你有什么手艺你除了这张漂亮脸蛋之外你还有什么
哦,是啊,你能利用这一点
秦楼楚馆、勾栏瓦肆,那等之地对你这种漂亮的女子会很是欢迎的,你可以靠着出卖自己的身体来获取钱财,以此为生计。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或许觉得她们下贱,觉得她们不自珍自爱,但在这个世道,想活着都是极为不易的,除了做那等事之外她们还能指望谁守着贞洁活活饿死吗所以,你不要瞧不起她们,在我眼中你甚至连她们都不如
至少,她们靠的是自己,在这个乱世她们靠自己一点也不丢人。
哼哼,有你哥哥给你吃饱穿暖,让你住洋房戴首饰,你当然不会知道世间之险恶,世道之艰难。
只是,羔羊尚有跪乳之恩,乌鸦还晓反哺之义,你这一妙龄女子,怎地就连畜生都不如了
我最后再跟你讲一遍,这世上任何人,谁都有资格指责他、批判他、唾骂他但唯独你,不行。”
这些话说的是一气呵成,讲的堪称酣畅淋漓
韩嫣被他喷的彻底陷入沉默,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目光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琛哥”
韩棠看向刘胤,双目中满是感激之情。
放心兄弟,我懂你
刘胤给了他一个眼色,随后又道:“他或许是别人的不幸,但你能有这样的好兄长,是你的幸运。我说的这些话可能重了些,但我对事不对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便走向大门。
“琛哥,我送你。”
“不必了,好好照看一下她吧,别让她做出什么傻事来,有需要我会叫你的。”
“琛哥,谢谢你。”
“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找时间我请你喝酒,一定要来呦。”
“嗯。”
目送刘胤的背影离开大门后,韩棠转过身来,就见自家妹妹泪眼汪汪的盯着自己。
“哥哥”
韩嫣情绪发作,一下子扑了过去,韩棠有些僵硬地抱住她,不停安抚道:“小嫣,他打疼你没有让哥哥来瞧瞧”
回家的路上
“没想到公子你不仅心肠硬,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还这般能说会道,真是叫人家开了眼呢。”
安娘笑嘻嘻地在刘胤附近绕着。
“哼,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向来不是惯孩子家长啊。”刘胤一脸得意之色,对自己的教育手法点赞。
“什么意思”
“额,你就当我很凶就是了。”
“这样么那公子小时候,青山也是这样对公子的吗”
“嘿我说,你这个女鬼很烦哎你知不知道”
“嘻嘻,既然公子不喜,那妾身就不问了。”
“哼,咱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你计较了。快些走,明天我那歌舞厅开业,早回去我早些睡,这件大事一点岔子都不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