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维纳不冻港中心车站。p
灰黑色站台上,灰黑色人影走动着。p
维纳不冻港的颜色从来都不鲜艳,人们似乎喜欢灰色与黑色,使得这座多雨,多雾的港口城市显得压抑。p
但总比野外的怪异好。p
哧p
雾霭般的水蒸气从蒸汽车头侧面排出。p
贵宾车厢,陆离视线从贴地弥漫的白雾移开,落向松软座椅对面。p
马特乌斯市长安排的三位怪异能力者坐在那里严格来说是两位。p
还有一位在隔壁一等车厢,为了提防“巴瑞”。p
每隔一小时他会走进车厢,告诉陆离巴瑞是虚假的,作为商人之外的后手。p
影子人、恶堕,这是他们的名字或者说代号。p
作为与怪异对抗的存在,暴露真名愚蠢的就像卖出绞死自己的麻绳的商人。p
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从未隐藏过的陆离未被的理由很简单:谁也不知“陆离”是姓氏还是名字,或者是中间名。p
影子人高大消瘦,只比商人矮一些。恶堕样貌丑陋,五官与所在位置符合人类,但狰狞扭曲犹如怪物。p
普修斯甚至忍不住想,如果被陆离的左手触碰他也许会受到伤害。p
最后一位怪异能力者尚未露面,一小时后他才会走入贵宾车厢。p
影子人与恶堕打量着陆离,没有尊敬与好奇,取而代之的是更“直接”的情绪:审视与窥探。p
“你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年轻。”恶堕像是嘴巴的部位发出声音。p
陆离没有回答,将一份报纸推到恶堕面前。p
“我不认识字。”恶堕的昏黄眼珠向上移动半公分。p
“陆离先生解决寂静时分后被困地底,回到地面已经是二十四年后了。”知道陆离不喜欢多言的普修斯回答。p
“解决可寂静时分还活着,每隔十几天就跳出来一次。”p
恶堕的嘴巴喷出气体,仿佛恶臭难闻。p
讽刺话语让普修斯的青涩人脸竖起眉毛,良好修养让他忍耐。但卡特琳娜没有这么好的脾气,嗤笑回答:“寂静之时变成寂静时分也不算解决”p
恶堕眼珠转向卡特琳娜:“你也有大来头”p
显然,陆离他们与怪异能力者一方并不融洽。p
“火车还没开。”陆离黑眸注视着恶堕,平静开口。p
叩叩叩p
影子人扫帚般细长手掌敲了敲桌子,面无表情说:“恶堕必须保持内心阴暗才能维持力量,不是故意针对你们。包括我也是,无法做出表情。”p
陆离点了点头,不再想着赶走不稳定因素。p
不过卡特琳娜和普修斯对他的敌意暂时难以消除。p
哧p
又一片水蒸汽喷出,车厢微微颤动。p
站台上的巨大座钟指向整点。p
蒸汽火车缓慢驶离站台。p
呜p
浓烟翻滚着从烟囱冲出,陆离重新望向窗外,模糊倒映车厢景色的车窗外逐渐显露维纳不冻港全貌。p
哗啦p
贵宾车厢木门被推开,陆离收回目光,戴上斗篷隐藏脸庞。卡特琳娜照做,因为跟随陆离,她受到的关注并不少。p
端着咖啡壶的侍应生放下今天刚刚出炉,墨痕尚未干涸的报纸,为几名乘客倒上咖啡后退出。p
抚下斗篷,陆离拿起报纸。p
驱魔人陆离遭遇暗杀,下午露面表示无事p
傍晚市政厅晚会驱魔人陆离正事现身p
韦恩斯坦医院院长声称陆离先生已经恢复p
就像每个人说的,维纳不冻港比任何地方都要狂热。p
哪怕距离陆离在午夜城显露身份过去一周,仍未远离人们的热议。p
尽管驱魔人被刺杀事件是件大事。p
除了刺杀、寻找凶手、陆离状况本身,一些学者趁机抨击是市长马特乌斯对陆离的不重视导致暗杀发生。p
翻看完几份报纸,除了关于陆离本身,上面没有其他新闻,几乎变成号外版。p
放下报纸,铁轨上摇晃的蒸汽火车快要离开维纳不冻港范围。p
咖啡因晃动车厢荡起涟漪,维纳不冻港风景被树桩取代。p
蒸汽火车驶入一片伐木区。p
砍伐前这里曾是一片森林,当然,它们死去多时。p
延绵树桩犹如墓碑,静静矗立在火车两侧。p
“等穿过伐木区我们就离开城市了。”p
影子人主动搭话缓和气氛,不过面无表情让语气带上生硬。p
离开维纳不冻港像是在荒芜之地离开小镇,将直面真实世界。p
不过蒸汽火车就像车队,有其保护手段:古老印记。p
一种铭刻金属车厢,不规则的类五芒星符文。p
这种印记陆离在维纳不冻港见到过几次,但都是偶然。有时是看见被风吹过的纸上画着,有时是看见建筑房门上刻着。p
古老印记于旧日时代发现,它能驱散怪异,确切说是不让怪异主动靠近。p
它比看上去难以制作。不规则本身是印记生效的一环,如果画的太规则或是过于弯曲,它只是一个孩童般稚嫩的简单涂鸦。p
这使得篆刻古老印记变成一种碰运气的事。你不知道它生没生效,也不知道幸免遇难是不是因为它生效了。p
好在它不需要繁琐复杂的炼金般的材料和步骤,一支笔、一根手指,一块尖锐物,只要能在任何物体表面勾勒出形状。p
于是一种名为“旧日之纸”的草稿纸和它的上位羊皮纸大受欢迎:上面画满了古老印记,多达上百个。p
总会有一个古老印记画对了。p
这是穷人的做法。p
对于有钱人,他们大可从成功率更高的大师手上购买那些宣称已经验证过“力量”的古老印记。p
古老印记显然有些作用,不然没有神灵庇护的主眷大陆早已沦陷。p
陆离等人手上各有一枚古老印记徽章,由马特乌斯市长赠送。p
普修斯照着画过:爪子沾水在地板上划出古老印记形状,但谁也不知道它真实有效还是拙劣的仿品,但无论如何,水迹干涸后它会随之消失。p
陆离的目的地没有变化,铁路终点维格镇站。p
那里是离希勒维格山脉最近的地方。p
不出意外,他们会在明天下午抵达。p
蒸汽火车不会在夜晚行驶,傍晚,它会停驶在瑟尔马山脉脚下的马脚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