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西省人民医院一把手夏院长、主抓业务的梁副院长、还有外科康主任一行几人,众星捧月一样,陪着秦副省长的夫人,进了慧慧的病房,佳佳眼睛红红的,在握着女儿的手,见了就起了身,捂着眼睛,抽泣着迎了过来,“莉姐,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孩子,侯卫东理都不理我,就回茂云了,他秘书还说什么,晚上有重要会议,就是天大的事,有孩子重要吗他是摆明不管我们娘俩儿死活了。
秦夫人抚慰着,拥了下佳佳,温言哄着道:“男人吗都是事业为重,我平时病倒,感冒发烧的,老秦也是看都不看的,侯卫东可是几百万人民的市委书记,你要理解他,还好,咱们慧慧福大命大,造化大的,事过去了,你也别太自责,碰巧了的事吗,想不到岭西市治安如此不堪,也不知道公安厅平时做什么吃的,也是怪我,非要拉着你,耽误了接孩子时间。”
下午几个人官太太,一起在皇家度假温泉游了泳,又打了几圈麻将,佳佳就错过接孩子时间,唯一的一次错过,就晚了十几分钟,出了这惊天一幕。
其余跟来的人,把手里的花篮,水果篮什么的,开始四下摆了一气。花篮都很漂亮,床前床后被花篮包围了。
慧慧有些萎靡虚脱,在秦夫人握手抚额头的时候,还半梦半醒之间恍惚着,弱弱道:“莉姨好,谢谢您来看我,我没事的,您劝劝我妈妈,别让她哭了。”
秦夫人心头一酸,刚道了一句“可怜见的小大人”自己立刻眼泪汪汪起来,越发心疼的不得了,心里怒火也向上一顶一顶的,她们这个岭西官太太圈子,她俨然是老大姐的,和佳佳最是亲近,冒犯自己知心的姐妹,就是公然挑衅整个官太太圈子的赫赫威势了。
又一眼瞥见花篮一摆,站的人稍多,病房就没有多大的空间了,就冷冷看着夏院长,不快道:“老夏,你也是省里的老人了,侯书记、张处长的孩子,在你这,就这么委屈着,晚上我们家老秦,也要过来看孩子的,你自己说,要不要让来的客人,有个坐的地方。”
夏院长脸色刷的一红,就转了身,拧着眉,寒着脸,端着架子,虽是低着声责怪,却很严厉,道:“梁院长,康主任,你们怎么安排的。”
梁院长也不吭声,侧身看着外科康主任。
领导就是那种随时都可以把责任推卸给别人的人,官大一级压死人,在中国官场,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好像某个守则一样:第一条领导永远是正确的,第二条如果领导有错误,请看第一条。
康主任被唬的一愣一愣,蹑手蹑脚起来,弱弱道:“老干病房的条件还好,可一个小女孩子,不是没有想到吗。”
秦路夫人冷笑几声,取出包里的手机,对佳佳道:“佳佳,我给五院院长老李打个电话,叫他派医生护士过来接孩子。”
夏院长就变了脸色,冒了汗,杀鸡一样瞪起了眼,阴着脸催促,称呼也就不客气了道:“老梁、老康别愣着了,快去安排人,现在把孩子转到老干病房去,腿部大面积擦伤,失血也多,组织几个科好好会诊一下,护理也要跟的上去。”
又堆起笑脸道:“秦省长、侯书记对我们院,一向很关心的,就不要麻烦五院的同志了吧。”
佳佳很过意不去。轻声道:“莉姐,算了,小孩子家,太劳师动众了。”
秦夫人轻哼一声道:“是小孩子家不错,可也要看是谁家的孩子。”
细细交待了佳佳几句,道:“有什么需要给我电话,晚上老秦散步时候,我们再过来吧。”
俯下身,亲亲慧慧的脸蛋,又悄悄塞在枕头下一个红包,就去了。
韩明早已经通知了岭西警方,和丁香一起,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岭西市局过来一个大队长,细细询问了犯罪嫌疑人的相貌、特征。韩明也不外行,自己回忆着,丁香的描述参考着,画了嫌疑人图像。
一番忙碌后,由于丁香小肚位置被狠力踹了,丁香老师还是被佳佳硬留下的,执意安排观察治疗一下,佳佳一边含着泪“小丁老师,幸亏有你护着,慧慧有个闪失,我死了的心都有的,你一定留下检查一下,不然我良心不安的。”
“佳佳姐,你太客气了,我那样也是应该的。”
可侯家张家眼里,小丁老师,已俨然是慧慧的救命恩人了。
慧慧的奶奶刘光芬。就是退休的老师,拉着丁香的手,问长问短,很亲切道:“丁老师,你自己也带伤了的,我家慧慧神魂不定的,你在她也好不是,就算再麻烦你一下,你们俩住个隔壁也好。”
小丁老师也就盛情难却了。
韩明临回茂云,打了侯卫东要感谢致意的旗号,煞有介事要了丁香的手机号码,丁香羞涩的给了韩明手机号码。
两人在一起做笔录时,丁香知道韩明还真是一个未婚警察,韩明也了解到丁香老师未婚,丁香的勇敢担当,使他很有感觉,目光交叉的时候就热烈着,丁香看得懂,对英俊干练的韩明,她也有好感。
等诸事平静后,丁香换了医院的衣服,到了隔壁,在一边默默看了慧慧病房里,秦省长夫人发飙那一幕,小丁老师大开眼界,官场的魔力好大,真有侯门深似海的感触了。调皮的想,也许用不了多久,侯卫东夫妻两人,在省委省政府的故旧,厅委地市的交好,甚至自己所在的学校领导,都要一一来慰问了,慧慧的病房就要成花的海洋,礼品的世界了。实践证明,正如她所想,是一样一样的。
而此时,茂云公安局大会议室,随着市委书记侯卫东,政法委书记杜东在主席台的落座,空气格外紧张起来,被召集而来的,有处科级干部,也有参战民警,都有大事即将发生的感觉。
果然,邓铁军胸有成竹道:“根据市委市政府和公安厅的整体部署,今晚会议后有统一行动,按照要求,一律收缴参加人员的通讯工具。”
然后又宣布几条保密纪律。
侯卫东主动站了起来,取了手机,让杜东给邓铁军递了过去,然后正式登记查收开始,几个民警逐一用资料袋装手机,属于市公安局“打黑”专案组的办案人员,现场还被要求签订了一份保密协议。
交警队副支队长杜兵,在会议室后面交手机的时候,突然敬礼喊了报告,过来拨了下手机,直接递给了侯卫东,一边眼色示意着,侯卫东一看号码,就知道是祝炎,冷冷看着杜兵,接了过来悄然离了座,笑道:“老领导,我是卫东,您有什么指示啊”
祝炎很少有的严厉,称呼也陌生,冷冷道:“侯书记,我能有什么指示,茂云这么大的动作,这么大的手笔,你是要让茂云出名啊,我就一句话,希望你要做的,都是能收发自如的事,周省长调了北京,去享清福了,在岭西,能给你说上话的,沙州的老人,就我自己了,别叫我也有兜不住的时候。”
侯卫东心里五味俱全,苦辣酸甜涩,略一沉思,策略一下,低声道:“老领导,不是我出什么风头,茂云黑势力步步紧逼上来了,今天下午在纬五路小学,我家慧慧,差点被那群王八蛋劫持了,孩子现在还在省医院住院呢,再不动手,我这市委书记,也就快轮上了。”
这很出乎祝炎意料。侯卫东跟着自己,又跟周其昌,秘书起家,一步步上来,强势惯了的,独自又营造了诸般硬关系,何曾吃过什么亏,素来是老虎屁股摸不得,现在别说摸了,竟被直接踢了,难怪侯卫东在茂云如此发威,叹口气道:“哎,竟有这事,明天吧,我和你嫂子看看孩子去,还有,你别怪杜兵多事,他不告诉我,茂云未必没有其他人告诉我,你年轻气盛的,我也是为你好。”
等挂了电话,侯卫东回了主席台,脸色寒寒的,冷漠的盯了下杜兵,杜兵讪讪的要接手机,手机却被侯卫东递给身边的政法委书记杜东,杜东也冷着脸,不客气道:“杜兵,你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了,给侯书记添乱吗”
杜兵看着侯卫东阴着脸,也不看自己,叹口气,心道,这次算是把侯卫东得罪透了,这么多年交情也完了。
会议一直在强调纪律,几个想要出去方便的干警,被门口执勤的警察拦住,一个忍不住的拘留所长,低声骂道“活人要让尿憋死吗,老子要尿裤子里了。”
执勤的干警冷冷道:“这是命令,一你去找邓局请假外出,二对不起,就请方便在裤子里吧。”
邓铁军雄鹰一样的眼睛,巡视着,严厉道:“没有市委领导的指示,我们市局任何人不能透漏消息。全市打黑的信息,由市政法委、市公安局、市打黑办统一发布,如何哪个干警擅自接受媒体采访,或者泄露行动相关信息,一经查实,将追究刑事责任。最后我们请侯书记做指示”侯卫东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动了感情道:“同志们,现在茂云的黑恶势力,拿刀砍人,就像屠户用刀砍杀牲畜,为了实现平安茂云,就需要打黑除恶,说实在话,市委打黑,不是要主动而为,而是黑恶势力逼得市委没办法。”
“大家都知道,单单一个西路县,有多少未破的命案,再看看我们市委市政府门口,老百姓们,隔三差五的聚集过来,手里举着血淋淋的照片,那画面惨不忍睹啊。”
“前一段时间,市公安局专项打击黑枪期间,枪支不说了,清缴上来的刀具,都是大砍刀,那是堆积如山,那砍刀是做什么的,不是砍日本鬼子的,而是要欺男霸女的,是要砍向茂云善良百姓的,或许被砍的,就有我们的亲人”
说到这里,侯卫东想到了女儿,躺在病床上,那张蜡黄蜡黄的小脸,拳头握得啪啪作响,表情让人动容,狠狠有力道:“我侯卫东从来不搞封官许愿那一套,这不是我的作风,也不是组织的做法。可今天在这里,我要郑重说:只要一心为民,竭力打黑除恶的干警同志,一定要提拔要重用,关键时候,市委需要这样的同志,群众更需要这样的同志,虽然现在打黑困难仍大,问题也很多,但是有群众支持。打黑一定能取得胜利。”
侯卫东是在海潮般的掌声中,结束讲话的,参加会议的市公安局科队所领导,精神抖擞起来,侯卫东的话激励着斗志,各自带着干警,在大院开始起来,成排的警灯闪烁,警容整齐,人人站的笔直,微冲熠熠发光,很有威势。
时间已经指向十点,邓铁军很严肃的立正,向侯卫东敬礼道:“侯书记,杜书记,抓捕行动准备完毕,可以行动,请指示。”
杜东自觉给侯卫东让出地方,退后半步。
侯卫东有些狐疑,也没有见邓铁军,具体安排什么行动,还是相信了邓铁军的部署,铁青着脸色,向前踏上一大步,厉声道:“开始行动。”
每个车上的警报同时打开,警笛顿时大作,每辆车都有各个刑侦专案组的人,负责指挥行动,车灯雪亮,如利剑出鞘般,划破夜空,成队形的警车,在茂云的主干道,很是扎眼。
邓铁军又请侯卫东、杜东上了楼,在指挥中心联席会议座椅里,有把握的笑着,低声汇报道:“侯书记,对007调查公司的收网行动,提前两个小时,已经开始了,一切请您放心,万无一失的,对您也保了密,这责任在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