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安南侯府。
后院。
一汪荷叶已经枯败的池塘,几尾锦鲤在池中嬉戏,虽是秋日,但庭院种的都是常青树,满眼依旧是生意盎然的绿意。
安南侯袁定庭负手站在池塘边,背对着王理。
“侯爷,此次乃是咱们侯府第一次办秋狩,应该以稳妥为主,卑职一共挑选出了两处。”
袁定庭嗯了一声:
“说说吧。”
虽然袁定庭没有转身,看不到王理的动作,但王理还是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才说:
“这第一处,就是云州百里之外的霞照山,此地距离云州城够近,车马方便,而且周围地势开阔,若是发生妖乱也可提前察觉。”
王理身为从云州被挑选出的四个门客之一。
一开始不被看好。
可渐渐的,却成为四人中唯一一个可以随意出入侯爷后院之人。
对此,杨恒和颜沁可是羡慕不已。
谁叫这侯府里边儿,能打的人太多。
可文官就不一样,王理靠着办事谨慎妥帖,很快就得到了侯爷的器重。
刚说完。
袁定庭的声音就飘来:
“那第二处呢?”
王理这才继续说道:“第二处便是清河,十万山山脚有一片开阔草场,常常有温顺妖兽栖息,再者清河武德充沛,李大人办事也稳妥,亦是不错的大狩之地。”
说完。
王理就开始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待袁侯爷的决策。
他向来都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
就是个信息收集还有分析的人,至于如何抉择,他从来不会多说半句。
这便是他能被袁侯爷器重的原因之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袁定庭这才缓缓开口:
“就去清河吧。”
听到答复,王理这才深深一躬:“是。”
而后便小步缓缓退走。
等出了院子,嘴角才多出一抹笑意。
‘李老哥,等到了清河,可要请我吃顿酒才行。’
这次秋狩的地方。
都是各地官府报上来,然后再由侯府的人进行筛选,此事正好就是由王理负责。
在王理暗中推动之下。
云州还有清河很快就被确定。
若说是他与李锐勾结,那真是既错怪了李锐,也冤枉了王理。
李锐压根儿就没提。
不过王理心有灵犀,故意为之罢了。
当然,选中清河也不是完全为了私交,王理也不敢。
袁侯爷何等人物,怎会被轻易欺瞒?
选择秋狩之地,除了地之外,其实人也一样重要。
王理选择清河,就是因为他与李锐配合更默契,更有把握能把此次秋狩办好。
既是为公,也是为私。
两者并不冲突。
然后就是把范围缩小,去除一些竞争对手,让袁侯爷只有两个选项,清河的概率就很大,就算不选择清河,王理也没什么损失。
可要是选了,还能白赚李锐一个人情。
怎么样都不会亏。
“清河?”
李锐望着自云州送来的信,眨了眨眼睛。
倒的确是从侯府寄来,只不过并非侯府的公信,而是王理的私信。
说来好笑。
他与王理就只见过一次面,却引为知己。
王理在侯府,也没少帮李锐的忙。
显然。
这次秋狩之地选中清河,应该也与王理脱不开干系,否则收到的就不该是王理的私信。
李锐当然明白,王理这是要送他一场机缘。
秋狩乃是安南侯自就封以来的大事。
若是筹备得当,便是大功一件。
难得的机会!
‘看来我那几坛子好酒是保不住了。’
要不说必须和幕僚搞好关系,优势这不就体现出来了。
之前王理请他查许川身死一案,他帮了王理一个大忙,两人一来二去就成了笔友,在加上年岁相仿,又都是临到老了才有出息,于是便引为知己。
当然,主要还是双方都觉得有结交的必要。
否则侯府里这么多老头儿,也没见王理和谁成了知己。
李锐当即出门。
找上宁中天,当听说秋狩选在清河,宁中天当即大喜。
这可是立功表现的大好机会。
李锐笑着道:“四弟,可莫要掉以轻心,且带上一百精锐,随我去一趟十万山下,先行检视一番。”
“好。”
宁中天点头。
麻利的就跑去召集手下。
李锐则是乘着空档去找了曹威,将秋狩一事告知这位安宁卫的主官。
曹威亦是大喜。
听闻李锐要去十万山,也不争抢,便操持起清河城里的事情。
袁侯爷来秋狩,当然要在清河停留。
所以清河城里也一样重要。
兵分两路。
宁中天带着手下将士赶到,李锐便带着一行百余人出城直奔十万山而去。
地方是李锐上报的。
自然晓得方位。
仅仅赶了半天路,就到了围场的位置。
一片清脆的宽阔草场出现在众人眼前,不远处还能看到成片牛羊。
宁中天望着草场,眼前一亮:
“大哥,我还从未晓得清河城外有如此喜人的草场。”
李锐笑呵呵的说着:
“四弟,你从未养过马,不知道也正常。”
这片草场。
其实在清河的名声不算小,特别是对养马、养牛的农户。
李锐做了几十年马夫,当然也晓得。
但不常来。
因为距离清河城太远,也就来过三四次而已。
此处虽说算是十万山的地界,但距离十万山其实还有十余里,提前安排好盯梢的士兵,也不用担心有妖潮。
正适合做围场。
围场,围场,当然要围。
皇室的天南围场那可是圈地百里,然后在围场之中放养妖兽,留待秋狩。
至于清河围场。
规格当然没那么高。
依照王理的说法,大抵只需要圈地二十里,然后每隔一里有一瞭望之地,再引入妖兽,也就足够云州一地秋狩。
虽然规格不算高,却也并非小工程。
否则李锐也不会带着上百士兵来这清河围场。
就这也只是提前踩点,随后的事情还要等着清河、安宁府乃至是云州工房的营造来完成。
“十人为一小队,将方圆二十里清扫出来。”
李锐下令。
小旗、总旗带着各自手下朝四面散开。
建围场要做的事情可不是少,并非简简单单的狩猎,首先,侯爷住的地方总要有吧,侯爷何等身份,当然不可能住帐篷。
此外,就是必须将闲杂之物清理。
这里既包括山民,也包括妖兽。
探勘清楚情况。
参加秋狩的可都是身份高贵之人,其中还会包括部分文官,出了事谁也但不起这个责任。
故虽距离立秋尚有一月,李锐却早早就开始准备。
凡事不预,便会由吉转凶。
士兵纷纷散去。
原地只留下李锐、宁中天还有谭虎三人。
这时。
小白蛟从李锐的袖口钻了出来。
“大哥,来了十万山,随便玩儿,谁敢惹大哥不快,我扒了它的皮!”
宁中天和谭虎望着小白蛟小嘴叭叭的,一脸人性化的得意。
啧啧称奇。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妖兽。
可是如小白蛟这般有灵性的还是头一回见。
李锐养蛇这事在安宁卫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清河最大的妖兽贩子养头妖兽很正常,这大抵就和养牛之人不可能不吃牛肉是一个道理。
不过只有少数人晓得,他养的压根儿不是蛇,是蛟龙。
宁中天和谭虎都是这个少数。
“小白,可莫要掉以轻心。”
李锐笑了笑。
按照小白蛟的说法,这十万山以北都是老蛟的地盘,以南则是一头凶煞老猿的地盘,二妖便是这十万山当之无愧的霸主。
他有老蛟的蛟鳞,小白蛟更是身份尊贵。
这里又并非十万山深处。
出事的风险极小。
李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当初上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些。
“走走吧。”
对着身旁的宁中天还有谭虎说了声。
轻叱一声,胯下妖马嘶鸣,朝着十万山的方向奔去。
清河围场若说最有可能出事,肯定就是靠近十万山的地方,这里是检查的重点,李锐当然要亲自去看看。
本就是旷野,妖马的速度在这里发挥到极致。
四蹄飞驰,周围的景物化作虚影倒退,苍茫的十万山不断靠近。
仅仅片刻功夫。
就已经来到了十万山脚下。
虽说妖马也能在山中行走,但李锐还是将马拴在山脚,然后步行上山。
妖马动静太大。
他们是来探查的情况,容易打草惊蛇。
十万山太大。
纵使李锐已经来过数次,但还是有太多地方从未去过。
即便是打小生长在这里的小白蛟也是一样。
既然要围地狩猎,来的有都是各大宗大族宝贝天才,安全当然是第一位,王理举荐清河的时候图的就是个安全,要是死的人太多,袁侯爷的脸可就挂不住。
到时候,李锐可就是既没了功劳,又没了苦劳,甚至还要因此受到责罚。
所以才需要多多查探。
自打进了十万山,小白蛟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那叫一个悠然自得。
从李锐手腕准备裤腿爬了下来。
跑得没影。
李锐对此也无所谓。
谁叫小白蛟本就是回了家,完全不用操心,在这里,小白蛟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要如鱼得水。
“大哥,听说这十万山有一老蛟,之前可还掀起过妖潮,可要多加小心。”
宁中天警惕的望着四周。
“可不是,听说可是地仙境界。”
谭虎也嘟囔着。
等秋狩的时候,有袁侯爷坐镇当然不怕那老蛟,可现在袁侯爷还在千里之外,万一倒霉碰见老蛟出门溜达可就麻烦了。
李锐最是淡定。
老蛟之事牵扯太大,所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宁中天和谭虎只知道小白蛟是蛟,却不知道小白蛟是老蛟之子,而他更是老蛟钦定的座上宾。
十万山?
和走在清河街头的危险系数差不多。
他来十万山。
是为了清扫那些性情太过桀骜,不服老蛟的妖兽。
就在三人不断深入之时——
忽然小白蛟去而复返,来到李锐脚下。
“大哥,我好像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东西。”
“有意思?”
李锐眉头微微挑起。
小白蛟有些迷糊,含糊不清的说:“也说不上来,就是莫名的觉得熟悉,大哥你见识广,帮我看看,说不定是啥了不得的宝贝。”
“好。”
李锐点头。
当即带着宁中天和谭虎,跟随着小白蛟直奔山林深处。
宁中天一看还要深入。
刚想阻止。
但看到李锐都已经动身,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小白蛟足足带着三人穿越了十里山林。
最后才在一个山洞前停了下来。
李锐微微眯起眼睛。
这山洞前长满了藤蔓,但中间破开了一个大口子,明显是人为,大概率已经有人来过。
小白蛟望着山洞:
“大哥,里边的东西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说完,就钻了进去。
李锐三人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山洞不大。
不过方圆一丈,里边更是荒凉,除了光溜溜的岩土壁,什么都没有。
宁中天和谭虎正疑惑李锐为何要来此地。
却看到李锐脸色一变。
神情变得凝重。
‘有仙气残余。’
一个平平无奇的山洞,居然有仙气残余,这可了不得。
身为武者,视力远超常人,能暗中视物。
李锐仔细观察之下,很快就发现在山洞一角突兀的出现一个凹槽,之前应该放着什么东西,被人取走。
脑中灵光乍现。
‘是验灵石!’
那凹槽的形状恰好与许川手中的验灵石一模一样,再看山洞地面上杂乱的脚印。
基本可以确定。
黑白双煞和许川应该就是在这里找到的验灵石。
小白蛟与他日夜合练,对仙气极为敏感,这才能发现此山洞的异常。
李锐顿时眼前一亮:
‘此地八成是仙人洞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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