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的嗓音声嘶力竭,带著可怖的恨。
沈晏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了下来,带著失望。他不明白为什么从前天真活泼的妹妹竟变得如此恶毒。
那些话说出口,他听得都心寒。
沈晏慢慢道:“晴儿,这些混帐话你从哪儿听来的?”
沈晴心知自己这般说出去,已经摆明了揭穿了裴芷在三哥心里那一层仅剩的窗户纸了。
她觉得自己没错,梗著脖子:“这些话不是旁人说的,是我亲眼看见的。”
“我看见小裴氏和离后住进了南坊巷的一处大宅子,那处大宅子原先並不是她的。她也买不起这么大的宅院。是有贵人送她的。”
沈晏默不作声。
沈晴:“我蹲了几日又看见有华贵的车马停在那宅子门口,进出的是一位看著很尊贵的年轻男子。”
她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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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惊鸿一瞥望见的谢玠神顏,恍惚了一瞬。
凭什么?小裴氏和离也能攀上这么英俊又尊贵的男人?
而她黄花大闺女,样貌人品都不错,来说亲的都是军中拖家带口的老大粗,或者同样落魄的人家。
“若不是她被人养在外面当了见不得光的外室,她一介和离之妇是怎么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说著,沈晴声音带著恳求:“三哥,忘了她吧。她不值得你这般对她念念不忘。”
沈晏清亮的眸子直勾勾盯著沈晴。
沈晴原本理直气壮,还带著悲愤,被哥哥这么一瞧瞬间觉得心底好生心虚。
沈晴:“三哥……”
沈晏打断她,声音平平:“你口口声声说的小裴氏,从前你都喊她阿芷姐姐的。”
沈晴结结实实怔愣住,羞愧慢慢爬上脸庞。
沈晏:“你记得吗?你口里说水性杨花的小裴氏,小时候与你在河边玩,你贪玩抓鱼,不小心滑进河里,是她一把拽著你的领子,死死攀著河边石头。”
“一直等到我与二哥找来了,才將你们一起救了出来。”
沈晴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儿时的记忆还在,但模糊了。
这件事她是有记忆的,但当时不觉得什么,现如今才发现自己好像欠了裴芷一条命。
沈晏继续道:“那时候你才三岁,已经是记事年纪了。你所谓的小裴氏,她也才七岁。她豁出命去救你,你全忘了。”
“你还记得你五岁时,出了水痘,母亲不知从哪儿听了偏方,给你餵了什么。让你上吐下泻差点就过去了。是你所谓的小裴氏偷著来了沈家,给你熬了一碗草药。”
“那时候她也才不到十岁,那碗药还是她一口你一口哄著你喝下的。”
“还有我这条胳膊,是她不计前嫌去医馆將箭鏃挑出来的。这手功夫,御医都做不到。”
沈晴脸上红了又白,最后面色灰败。
“三哥……”
沈晏苦笑:“是,你都不记得了。其实我也不记得了。”
“她对我们的好,我们统统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做错了一件事,其余的便都是坏的。”
“你敢说你不知道她为何要退婚吗?她是被逼的。”
沈晏眼中渐渐有了痛苦之色,如潮水般布满了眼。
沈晴小声哭了起来。
沈晏:“她不欠我们沈家的,是我对不住她。那时我没勇气去登门求娶。若是我不那么自负,我就该拿著婚契上门瞧瞧她到底为何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