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接旨!”
在来护儿以一双颤颤巍巍的手掌接下来那一道圣旨,声音之中有些许萧索,脸上露出一抹半是哀伤,半是解脱的神色之后,楚天秀在心里稍稍有些不是滋味,在心中叹息一声。
这封来自于自家之手圣旨,乃是一封“因功封王”旨意,直接将来护儿封为“雍王”,封地为“新雍国”,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这个地方其实就是后世的棉兰老岛,土地面积要比夷州还要大一些,不过这个日后人口极度密集的岛屿,现在仍然是一片尚未开发的蛮荒之土,彻彻底底的不毛之地。
在夷州,琉球这两个地方,已经可以算是华夏文明的荒漠,比起现在的新雍国,那里至少还有文明的足迹,而现在的新雍国之中,除了大片片待开发的荒地之外,有的仅是一些活得跟猴子差不多的野人。
这般海外封国的行径,听上去很是风光,但其实近乎于发配。
以来护儿的年纪,去了,应当也就回不来了。
如果仅以过程而论,楚天秀的行为,近乎于可耻,几类于逼死荀或曹操,害死夏侯玄的司马师一般。
这非楚天秀所愿,但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好安排。
来护儿的确品德高声,乃是当世少有的忠诚良将,足以载入史册,被后世人所传颂的那一类,而且他如今是一个垂垂老矣,满头白发,却依旧尽力为大隋尽力,努力让大隋恢复最后一点生机的老者。
可能是前世武侠小说看的不少的缘故,使得楚天秀其实很是佩服如同来护儿这样的英雄,却也想要给他留下一个好结果。可惜人这种生物,从来都是屁股决定脑袋,不可能偏移自己的立场,而今日的楚天秀虽然名义上是大隋丞相,但本质上却是趁着大隋内乱,夺得一国权柄的盗贼。
现在的大隋朝堂上,的确是一片和气,以至于前隋上下的那些大臣,尤其是隋炀帝曾经的那些宠臣,此时几乎人人高呼楚天秀为楚丞相,但他们会是那个态度,那仅仅是迫于楚天秀手下的军队和武力罢了,却并不会让楚天秀因此而认为,自己跟那些原本的王公大臣,乃是一路人。
在这种情况下,来护儿的存在便显得非常碍眼,以至于只要这位大隋忠臣还在一日,楚天秀便会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便会跟某些朝内的王国大臣搅在一起,往楚天秀身上狠狠地刺上一刀。
这可不是楚天秀杞人忧天,而是必然会存在的事实。
在楚天秀的眼里,来护儿的危险等级完全要比慈航静斋还要高,以至于若非当年楚天秀击杀宇文化及,占据江都之后,需要立起一块招牌,稳定那些原本的十余万大隋禁军,稳定那些炸弹,否则楚天秀怎么也不可能选择跟来护儿进行暂时的合作。但是现在江都的局势已经稳定,原本的大隋禁军要么已经被楚天秀拆分,消化,要么已经损耗在战争之中,故而楚天秀第一件必做的事情,便是过河拆桥,将来护儿赶出局去。
人老成精。
来护儿是一位久经世事的老将,自然明白楚天秀的意思,也明白在他接旨之后,大隋皇朝的寿命便会正式进入倒计时。但是即便如此,他却也不可能抗拒来自于皇帝的圣旨。
“丞相,李密,王世充,皆非你的敌手!那么接下来,你拿下洛阳之后,却不知将要置越王于何地?越王虽还年幼,但却贤惠无比,足以委以重任。却不知丞相接下来是否要效彷吕王的旧例,也将其也分封到海外为王?”
来护儿本是挺拔的身体骤然句偻了几分,整个人看上去好似骤然衰老了几岁一样,但是他的双目却依旧有神,目光炯炯的看向楚天秀,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好似一条老的快死,但依旧用自家最后力气,护住主人家里的幼崽的忠犬一般,向那些心怀不轨的歹徒,发出低沉的吼叫声。
来护儿的意思,其实很是明白。他现在做的,其实就是在跟楚天秀提条件,想要让楚天秀拿下洛阳之后,也将隋炀帝的幼孙,越王杨侗也分封到海外。
海外不是一个好地方,那里烟瘴横行,野人遍地,将其分封到那里,恐怕会比发配边疆还要凄惨三分。但是人若是到了海外,却会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让其远离中土之后,也因此而远离了中原的是是非非,也会因此而远离中原的牵机药,鹤顶红,以及三尺白绫。
这,应当是来护儿能为大隋,能为赏识他的隋文帝杨坚,隋炀帝杨广,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在长安那边,已经有讯传来。在李渊登基为帝之后,那位原本是隋炀帝杨广嫡孙,死后谥号为隋恭帝的代王杨侑,在将皇位禅让给大丞相李渊,降封酅国公之后不久,便以十五岁的年纪,在长安爆亡。
在他死后,每人管他脖子上面的那一道腥红的勒痕,直接将他视为身体有疾,暴病而亡处理,就好像死的不是一个大隋的宗室,曾经的皇帝,而是一条阿猫阿狗一般。
来护儿心知自己能做的事情,其实并不多,至少他已经没能力保住江都里的那个小皇帝杨杲,但他至少还能做试着做出最后一份努力,尽力保住越王杨侗,保住隋炀帝仅剩的那个孙子。
“这是自然!越王杨侗既已年长,自该按照大隋新制,在海外封藩建国。说不准,他的封地便距离您的封地不远,跟你做一个邻居呢。”
楚天秀不忍见来护儿那愁苦无比的摸样,心下一软的同时,便以一种很是温和的语气回复道。
来护儿获得这个不是承诺的承诺之后,登时心中一松,好似有一块心中的石头骤然落地一般,使得他的眼神之中,少了几分死气,多了几分神采,以一种略有些恭谨的声音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丞相了!丞相既然已经获得了军中的印信,名单,以及粮草辎重,那么老朽在军营之中,也没什么用了。那么老朽日便现在启程,尽快赶往封地,以免误了丞相大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