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孟买,拉不拉目路19号门外。
赫斯曼派出的密使娜塔莉.列辛斯卡雅从一辆英国产的劳斯莱斯轿车中钻了出来,她身穿着印度丽莎长裙,带着面纱,额头上还如印度人一样点上了朱砂。
汇聚在拉不拉目路19号周围晒太阳黑漆漆的印度人看见她,全都自动后退,有些人还弯腰行礼,显得无比温顺和谦卑。
娜塔莉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土布衣服的印度白人,他低声用英语对娜塔莉说:“不必理睬他们,他们都是低贱的人,而您是婆罗门。”
娜塔莉现在装扮成了一个印度婆罗门妇女,而且还是婆罗门中非常高贵的“品种”——印度种姓很复杂,不仅仅是分成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和达特利等几个大种姓,而且还在大种姓下还有诸多亚种姓。每一个种姓都有各自特殊的装扮或饰品,外国人根本分不清楚,不过印度人却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娜塔莉点了点头,继续昂首阔步向拉不拉目路19号走去。守在大门口的是几个国民大会党的青年支持者,他们不是贱民,而是高种姓的印度人,看到娜塔莉身后的那个印度白人,都点头致意,其中一个人还说:“塔塔先生,主席先生让我在这里等候您的到来。”
原来陪娜塔莉到访的人就是塔塔家族的掌门人贾汉吉尔.塔塔。把娜塔莉化妆成婆罗门就是他的主意——因为圣雄甘地现在正在绝食抗议英印当局,而且态度非常坚决,是不方便见一个德国特使的。而充当英印当局和国大党的中间人的贾汉吉尔.塔塔知道娜塔莉是甘地非见不可的人物!
所以身为拜火教徒的贾汉吉尔(印度的拜火教徒来自伊朗,本身没有种姓,但是世世代代从事商业,非常富有,所以社会地位很高,而塔塔家族更是国民大会党的大金主之一,同时这个家族又和英属印度当局保持良好关系)就想出了这么个招。
在拉不拉目路19号楼的院子里面迎接娜塔莉的是国大党主席贾瓦哈拉尔.尼赫鲁。他是一个非常高贵的婆罗门(在婆罗门种姓中也是很高等的,就是那种拉完屎都不应该亲自擦屁股的种)——看长相就知道了,皮肤很白(和娜塔莉当然不能比啦),脸型也完全是白种人的。
“欢迎您,女爵。”尼赫鲁一开口就是高冷的英国贵族腔英语。他高贵嘛,打小念的是哈罗公学,大学上的是剑桥,又在伦敦法学院念了法律。而且他家上述几千年都是高人n等的婆罗门贵族,贵族气质早就浸透骨髓了,虽然穿了一身难看的印度土布衣服(不买英国人的洋布,不穿英国式的洋装也是不合作的一种),但是显出来的派头却好像一位国王。
“您好,尼赫鲁先生。”娜塔莉向尼赫鲁微笑着致意,心里面却想起了克洛伊。尼赫鲁的贵族做派和克洛伊有点像,赫斯曼这个容克地主出身的侯爵和尼赫鲁一比简直太粗糙了。
至于现在聚集在拉不拉目路19号晒太阳的印度小黑人,和尼赫鲁完全是两个种族——实际上准备陪甘地坐牢的印度人里面也有高贵的婆罗门和刹帝利。不过现在是八月天,孟买这地方又热得要死,高贵的婆罗门和刹帝利怎么能在大街上和一帮贱人一起晒太阳?所以种好的贵人们都让仆人代替自己在拉不拉目路19号晒太阳,等到真的要坐牢的时候,他自然会带上仆人去监狱报到的……
坐牢还能带仆人?这里是印度又不是苏联,政治犯本来就受到优待,何况是高贵的婆罗门?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英属印度的大牢和苏联的劳改营一样,哪儿还有非暴力不合作运动?
“听说甘地先生在绝食?”
娜塔莉没有见着甘地,而是在一间英式布置的会客厅里和尼赫鲁交谈。
“是的,除非英国殖民者退出印度,否则甘地先生不会恢复进食。”
尼赫鲁的回答让娜塔莉感到很好玩,英国人为什么要在乎一个印度老头子是不是把自己饿死?
“印度这个国家每天都有很多人饿死吧?”娜塔莉问。
尼赫鲁显出了高贵的痛苦表情,说:“这正是我们斗争的原因!印度这个国家,只有完全摆脱了英国的殖民统治,才不会有人饿死。”
“摆脱英国就没有人饿死了?”娜塔莉嗤地一笑,“恐怕还得废除种姓制度同时再进行土地改革,让农民耕者有其地吧?”
“这是当然的!”尼赫鲁点了点头,“在印度摆脱了英国殖民统治后,各种社会改革都会开始进行。”
尼赫鲁并没有欺骗娜塔莉……至少他认为没有!
实际上尼赫鲁心里面有一个相当宏大的改革计划,准备在印度建立民主政府、废除种姓制度、进行土地改革、实行公私营并举且有计划的“混合经济”、建立社会主义类型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