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偏僻小巷中,一一歷数这次交易的细节。
对这种灰色的行业內情,陆管事一点都没有藏著掖著。
王宣能看出来,这不止是对方对自己渠道是自信,也是在展现实力,乃至於暗中敲打。
毕竟陆管事敢以另一个结丹家族的名义做这种事,这可不多见,背后的底气著实不小……
“如此,有劳管事费心了。”
並没抱有什么別的想法,王宣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异议。
“好。”
神色平静,灰袍管事不再多说。
他一路將王宣带到一处装潢华丽的別院內,从门口的牌匾字號,可以隱约看到『杜大师』的字样。
杜归,玄符陆氏族內的丹师供奉之一,若非为了爭夺鄂州无主后的利益,这等人物本不该出现在这。
跟在陆管事身后,王宣抬步迈进院门。
只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等等,二位还请止步。”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青色丹袍的中年修士正自上前。
似是认出了来者的身份,陆管事眉头微皱的问道。
“晏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杜供奉今日有约,你不会不知道吧?”
“原来是陆管事……这事家师確实和我说起过。”
语气淡淡,晏姓修士目不斜视。
“只是好叫陆管事知道,家师这一炉丹药尚未出炉,还需要等待三个时辰,中间不便被人打扰……还请二位在此稍待才是。”
“三个时辰?”
眼角一跳,陆管事定定地看著晏姓修士。
按理来说,杜丹师作为陆氏族內地位极高的丹道供奉,每次炼製筑基丹都会留出数日余裕,从没有过找上门来还没有炼完丹药的情况。
只是面对陆管事的目光逼视,晏姓中年神色不变,好似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呼……既然是杜大师的意思,那就先等等吧。”
深吸一口气,陆管事没有纠缠。
晏姓中年是陆家外姓族人,炼气八层修士,一阶上品丹师,这等身份虽然不低,但还比不过他这等与族內数位筑基有旧的管事——如果没有杜丹师的关係的话。
然而作为杜丹师的入室弟子,师从老牌筑基中期,炼製筑基丹经验的二阶资深丹师,晏姓修士完全可以不鸟他,而没有任何后续的麻烦。
“王道友,你先等等吧。”
“既然拿了你的灵石,后续若有问题,老夫肯定会站在你这边。”
声音沉闷,陆管事的心情不是很好。
事不寻常必有妖,活了近百年时间,他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王宣如何,陆管事或许不在意。
但他手上的事情出了岔子,肯定要做出表態才行。
“……就先依管事所言吧。”
低声开口,王宣余光打量四周。
陆管事的承诺,他不觉得有用。
如果真是那位『杜大师』想要做些什么,以二阶中品资深丹师的地位、人脉,绝非一个陆家老人能够撼动。
……
杜府大宅,最深处的丹房內。
就像陆管事所想的那样,火眼上的丹炉早已冷却。
按照杜归与陆氏的契约,早在一日前,最新的一枚筑基丹就已被他炼製出来,放在了预先备好的封灵瓶內。
只是此时此刻,在这处丹室內,还有另外一道身影存在。
“赵公子,你確定你那边没有问题吗?”
眼含犹豫,杜丹师低声问道。
“放宽心……我赵家的事情,怎么可能在我手上出了岔子。”
毫不在意的笑笑,面对杜丹师装模作样的確认,『赵公子』虽然心中烦躁,但还是自信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
不置可否,杜丹师看了一眼对坐的青年。
黑髮披肩,气息沉凝,带著大家族常有的傲慢。
若王宣和叶焱在这里,恐怕只需一眼就能认出,这位地位不凡的『赵公子』不是別人,正是数年前在黑水仙城外猎杀二阶妖兽的筑基修士赵芝龙。
只是此时此刻,他出现在这里,明显是另有所求。
“赵公子,当初我就已经和你说过了。”
微微嘆息,杜丹师无奈摇头。
“筑基丹的炼法难学更难精,就算是以我的丹道造诣,炼製属性不合的妖兽筑基丹,也只有七八成的概率成就正品……而那仙城內那几位散修丹师,他们才炼过几次筑基丹?又读过多少前人留下的手札?”
“若你当初肯听我一句劝,何至到了今天这一步,你,唉……”
“……杜大师。”拱手一礼,赵芝龙態度端正:“此事赵某也很后悔,可当时实在是时间紧急,我也有些昏了头……今日过后,在下自有厚礼送上,以酬大师相助之情。”
面对杜丹师这样水平的丹道高人,即使他家世不凡,也必须礼敬有加。
顶级的二阶丹师,能够炼製几种二阶的延寿丹、外道辅丹、破阶丹,理论上可与假丹真人平起平坐。
杜归虽然还没达到那个地步,只是资深二阶中品丹师,其地位也不会比筑基圆满逊色……何况杜丹师的告诫本就在理,回想起数年前的旧事,赵芝龙心中难掩后悔。
记得那一日猎妖归来,他顺利得到二阶妖核,心情愉悦之下,本欲求助赵氏在黑水仙城的一位顶级供奉,好为『青青姑娘』炼製突破所需的筑基丹。
然而此事刚有眉目,赵芝龙就先受到了城內族老的警告。对方亲自將他叫去,斥责他身为家主之子,竟为了一个散修女子如此痴迷,甚至不惜动用家族资源。
二阶丹师的时间何等宝贵,不知多少旁系族人在等著炼丹。此事一旦传开,必然会引起族人非议,进而影响他未来一些关键资源的竞爭序列。
无奈之下,赵芝龙只得找上了相熟的杜丹师,想要后者出手相助。
早年间,杜丹师曾欠过他一个人情。虽然这样用处有些草率,但赵公子甘之如飴。
然而万事就怕一个巧字,就在赵芝龙找上门的前半个月,杜归刚好开始衝击筑基后期的关键瓶颈,就连陆家的丹药都被向后推拒,更何况是外人的请託。
没奈何,未免美人等待太久,赵芝龙只好动用关係,临时请来仙城內一位赫赫有名的散修何丹师,让他帮忙开炉炼製……而不出意外的,结果果然出了意外。
那位散修丹师技艺不足,丹成次品,距离期望相差甚远。
筑基丹的材料十分难寻,即使赵芝龙身为赵氏嫡系,也很难短时间內再寻来一份。
面对这样的结果,赵芝龙本该如实诉说,表达当下是难处……可不知怎么的,『青青姑娘』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只是看了他一眼,赵公子便当即气血上脑,在对方面前许下了解决此事的诺言。
“您这边……大可放心。”心中复杂,赵芝龙面上不显:“过去数月,我曾反覆调查过。”
“这次求丹的散修没什么背景,而且灵根资质低劣,本来也没多少破境的希望。”
“根据前几年的记录,他甚至已经筑基失败过一次,断不可能影响到您这里。”
“就算万一真有后续……在下也定当一力承担。”
“嗯……”
捻须不语,杜丹师默默点头。
这样的安排,確实没什么问题。
以赵氏的渠道,想要调查一个散修,还是手拿把掐的。
不过目光扫过身前青年,杜丹师心中摇头。
陈国承平数百年,这些仙族子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为博美人一笑,连自家设在黑水仙城內的秘库都敢下手,临到检查才想起来补救。对於这种人,他著实不知该如何评价。
一个女人而已,真要喜欢,直接下手便是,堂堂赵氏嫡传,何必搞这种情情爱爱的把戏?
倘若赵芝龙是自家子侄,闻听此事的杜丹师恐怕早就让他跪祠堂去了。
家门不幸,莫过於此……心下感慨,只是禾泽赵氏的家事,到底和他没什么关係。
所以將一只设有封禁的玉瓶放到桌前,杜归隨即闭目养神,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態度。
“既然你都准备好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记得此事不要牵连到老夫身上,其余的,你自己去处理吧。”
“该给的灵石不要少给……要是闹將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好,晚辈明白,那就多谢杜丹师了。”
低声道谢,赵芝龙取走玉瓶。
杜丹师的人情,今日后就算了结了,甚至他还要额外出一笔灵石。
自己犯下的错误,只能自己想办法承担……不过为了『青青姑娘』,他绝不后悔就是了。
心中不忿,赵芝龙暗骂了一句那位散修丹师。
向杜归再三致谢后,他转身走出丹房,召来等候在旁的侍从。
“你去。”低声开口,赵芝龙將另一只玉瓶递出:“处理的漂亮些,別让閒话传到我耳朵里来,也別影响到我赵氏风评。”
“具体怎么解决,你是知道的。”
“……是。”
接过玉瓶,侍从点头应命。
一件小事而已,闹不出大动静。
像类似的事情,他已经处理过很多次了。
……
杜家大宅,客厅。
许久不见来人,陆管事的脸色愈发难看。
微抿一口茶水,王宣余光不动声色的在周围几人身上扫过。
三个时辰过去,杜府大宅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就在这时,身穿蓝衫的青年侍者手捧玉盘,终於从客厅侧后走出。
“终於出炉了?”看到这一幕,陆管事神情稍缓,当先上前问道:“今天为什么拖了这么久?”
“抱歉,让管事久等了。”
微微躬身,青年侍者语气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