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黑风呼啸,遮迷人眼,堕人神魂。
距离上次黑风灾过去还不到一天时间,海面上再起风暴,黑风灾暴烈席卷天地。
阴间天气变化无常,说变天就变天,这片广袤无边的海面上的天气更是反复无常。
这已不是在幽灵鬼船上经历的第一次黑风灾了,无头晋安有了几次经验后,他让独眼纸扎人收好船帆,然后找了个避风地方藏好,定风珠、借风术、定魂术齐上,轻松应对黑风灾。
就连独眼纸扎人都被他拉到身边,保护其不被黑风灾卷走。
或许是因为再生父母的关系吧,独眼纸扎人倒是对无头晋安表现得很顺从听话,并没有倒反天罡的一些行为。
无头晋安有时候都觉得他是不是在阴间待久了,性情在不知不觉中受到阴气影响,面对这场黑风灾,他非但没有心生厌烦情绪,反而隐隐有几分期待。
期待幽灵鬼船能再颠簸出一些断胳膊断腿,让他捡拾到。
他期待这些,当然不是因为自身变态,有收集异物癖的喜欢,而是想期待能再复刻出几个独眼纸扎人,他就能获知更多内情细节,距离真相也就更加近了。
就当无头晋安期待着黑风灾持续久点,幽灵鬼船能颠簸久点的时候,船外咆哮的黑色恶风里,竟然看到了一团巨大模糊黑影在极速移动。
能在这个时候在海面上极速移动,十有八九又是一艘幽灵鬼船。
阳间沉船千千万万,阴间幽灵鬼船必然也是千千万万,无头晋安一动不动注视着黑风灾深处的那团模糊船影。
他早就知道这趟出海肯定会遭遇其它幽灵鬼船,所以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意外,反倒是他在海上漂泊这么多,才遇见别的幽灵鬼船,已经是运气非常好了。
之所以说是运气好,是因为越迟遇见别的幽灵鬼船,越能避开节外生枝和不必要的麻烦。
“也不知道同为幽灵鬼船,同行之间是否存在激烈竞争关系…比如抢夺船只,吞噬阴气之类……”
无头晋安心中突发奇想。
然后祈祷着对面那艘幽灵鬼船别靠近攻击他们。
可惜他运气已经用完,对方竟然径直朝他们这边移动,像是直接冲着他们来的。
能在黑风灾里出行,并且能在无边海面上相遇,本身就已经够说明问题,对方十有八九就是直接冲着他们来的。
无头晋安还是没有行动,继续跟独眼纸扎人藏身隐蔽处,身体一直朝向黑风灾后的幽灵鬼船,仿佛是以此说明他正一直注视着那艘幽灵鬼船的动静。
无头晋安不想节外生枝,但不意外着他就怕事,他在这艘幽灵鬼船上施展不开拳脚,不意味着他对别的幽灵鬼船就有足够忍耐。
要是对面幽灵鬼船真的不知好歹,来破坏他调查格物仙鼎,他说不得要强行物理超度了对面幽灵鬼船。
他这边念头刚落,那边幽灵鬼船靠得更近了,此前还是一团模糊轮廓黑影,现在近到已经能依稀看到船桅杆轮廓,已经能依稀辨认出船的形状轮廓。
无头晋安微调整了下身体姿势,换了个等会更好爆发的姿势,他就像一个有着足够耐心的老猎人,静静等待那艘幽灵鬼船的靠近,然后给予暴起重击。
更近了。
那艘幽灵鬼船比他脚下这艘还更显历史腐朽感,看上去最少有百年历史了,船身陈旧到遍布苔藓与船洞,像是随时会倾覆无边冥海里。
此船是三桅杆制,是典型的海船造型,带着汉人造船厂的影子,不过不是来自康定国的,应该是几朝前的幽灵鬼船,因为船身外形与本朝造船技术多少有些差异。
三桅杆上没有帆布,桅杆上用的是由许多张完整人皮混合人筋缝合成的帆布替代物。
此船第一眼就给人无尽邪恶感,来者不善。
船上更的插满许多旗幡,那些旗幡都写着古老文字“罪”,这些古老文字就更是验证了此船非本朝造物。
看到那些“罪”字旗幡,无头晋安心中思索,他对这艘船的来历已经有了大致猜想。
眼前幽灵鬼船应该是专门流放犯人的囚船。
一些朝代有用水师退下来的老旧船只,当作海上囚船流放犯人的传统,对于为什么要把罪人流放海上,史记大致有几种说法。
一是开源节流,节省国库开支。
二是流放海外。
三是与一些古老祭祀活动有关。
不管哪一种,这些囚船上的食物与水都是有限,船只流放后随波逐流,官方运送补给物资几乎不可能。而且为了防止这些流放罪人驾船返回陆地,流放前还会事先砍掉桅杆或帆布,等于是让这些流放的人在汪洋上自生自灭了。
这就是眼前囚船桅杆上为什么没有帆布,用人皮人筋缝合当帆布替代品的原因了。
那每一张完整剥离的人皮背后,是人性在求生前的歇斯底里疯狂,先杀老的,再杀弱的,最后杀身边人,剥皮剩下的血肉也可以储备为肉干粮食。
这些不是他凭空臆测的,时不时有囚船随着潮汐漂流搁浅在沿海地方,囚船上发生的场景,用泯灭人性都不足以形容。
永远不要低估了人在生存前的人性之恶。
遣瘟船的情况与囚船并不一样,遣瘟船是一群感染瘟疫的人被流放海外,注定是已死之人。
囚船上流放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永远不要高估了这些人的道德底线,为了一线生机,这些人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能出现在阴间里,能在阴间冥还里漂泊的囚船,不用猜,阳间里肯定已经沉船大海,即便没有沉船也早已经一船人死光成了害人鬼船。
这时候囚船盯上无头晋安所在的幽灵鬼船,就好比是厉鬼盯上阴魂,通过吞噬阴魂壮大自身修行。
不过这囚船今天是盯错猎物了,先不说幽灵鬼船上有一个道术高深的无头道士船员,单是幽灵鬼船上载着的格物仙鼎因果就不是一艘囚船能招惹起的。
囚船幽灵船并不知道这些,还在顶风作案的不断靠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