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他门派大多讲究团结友爱,师兄弟们齐心协力不同,鬼谷纵横学派的弟子先天就站在对立面上。
他们必须要跟同门师兄弟争斗,斗赢了才有资格继承鬼谷子的名号。
这种争斗有时候是理念道路上的,有时候则会延伸到肉体上。
前者如公孙衍和张仪,后者如孙斌庞涓。
这种规则代代相传,甚至可以说是鬼谷弟子的宿命。
但是这一代的两位鬼谷传人稍微有一点不同。
秉持合纵理念,习得鬼谷纵剑术的盖聂,选择了一个最不可能让他施展合纵之术的国家——秦国作为自己的。
秉持连横理念,习得鬼谷横剑术的卫庄,反而选择了六国阵营之中最不可能被秦国连横的韩国落脚。
他们两个的选择,整体上就透出一种让人十分别扭难受的感觉。
就像是夏天非要买火炉,冬天偏要吹风扇一样。
而且更绝的是,身为鬼谷弟子的盖聂,如今在秦王身边的职位竟然是剑术教师,哪怕前面有首席这两个字。
不过这些对于韩非来说都不重要,他最关心的是,如果盖聂来了的话,那么被他保护的哪一位,会不会也到了新郑呢?
事实证明,他猜得没错。
虽然很令人难以置信,但是当今秦王的确是轻车简从悄然抵达了韩国的都城。
如果能得到秦王的首肯,那么秦国使臣在韩国遇袭一事解决起来就很简单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韩非随同卫庄一道去见了这位或许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物。
……
……
就在韩非见秦王的时候,蚩曜也在洞庭山见到了一位故人。
“玄翦?”
蚩曜打量着眼前这位自己来到此世第一个遇到的人。
数年不见,玄翦的面上多了些许风霜,身上的煞气也变得更重,但通过望气术的观察发现,他体内的暗伤也相当之多,有些甚至已经开始隐约影响到行炁了。
实力比起数年前,究竟是涨了还是降了真有点不好说。
不过他能来,还是让蚩曜有些高兴的。
作为给第一个遇到之人的优待,蚩曜当初并没有在玄翦身上留下什么限制,只是给了对方一个暗示,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困难可以回来找自己。
“怎么,你终于想通了,决定退出罗网加入我麾下了吗?”
蚩曜饶有兴致地问道。
现在的蚩家学派最欠缺的就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顶尖高手。
无双鬼实力够了,但脑子不行;而焰灵姬、吴通等人因为身体素质的限制容纳不了更多的巫纹,实力距离真正的顶尖高手始终还差了一些。
所以铁血盟那边,蚩曜特意叮嘱无双鬼和焰灵姬互相关照,就是因为他们两个优势互补才能勉强独当一面。
驱尸魔如果准备充分的话倒是勉强可以,但相比与他手下的炼尸来说,过于脆弱的本体始终是个缺陷。遇到擅长斩首的敌人,比如说百步飞剑这样的,表现可能会不尽人意。
但是黑白玄翦不同,只要能除去身体上的暗伤,他的实力就能稳稳达到普通学派的掌门级数,再经过巫术强化的话完全不会逊色于墨家、农家等顶尖流派的掌门,甚至可能犹有过之。
如此实力,才是蚩曜心目中能够独当一面的完美人选。
玄翦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找到蚩曜这里来,只不过他在遵循罗网的命令杀了长安君成蹻之后,心里就隐隐有一种危机感。
他虽然不太懂庙堂上的谋算,但作为一名顶尖的剑客,对危险的敏锐嗅觉是他得以横行天下的依仗之一。
杀了成蹻之后,他感觉到有一股庞大的恶意在渐渐笼罩自己,这让他非常不适,心中开始出现了一些远离的念头。
而这种感觉在接到下一条命令的时候达到了极致。
刺杀秦王!
哪怕玄翦再迟钝,也明白了自己究竟卷入到了一个怎样的麻烦之中。
刺杀长安君还可以说是因为对方试图叛国作乱,为了尽可能减少损失所以快刀斩乱麻的话,那么查杀秦王这种命令无论用什么借口都无法掩饰了。
这本身就是在作乱!
无论刺杀成功与否,他这把负责执行命令的剑都不可能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玄翦当机立断,在假意领命抵达韩国之后,马上就熘了。
似乎在心底有一个潜在声音不停地提示他:有困难,找蚩曜。
于是他就来到了这里。
听了玄翦的自述之后,蚩曜大手一挥:“没问题,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蚩家的人了,罗网之事你无需担忧。”
他的指尖出现了一个炁团,递到玄翦面前。
“我们蚩家以蛊术和巫纹一内一外作为修行根本,你身为剑客,这枚玉蟾蛊可以充盈炁息,就当做是你的内修之蛊了,至于外修巫纹,等会我再带你隐巫殿看看。”
既然选择了跳槽,对于蚩曜递过来的蛊物玄翦自然没有拒绝,挺起胸膛将之纳入心脏之中。
少顷,他很快压服了幼生期的玉蟾蛊,跪拜道:“多谢掌门。”
“嗯,无需多礼。”
蚩曜点了点头,他给玄翦的是幼生期蛊虫,因为玄翦的实力目前已经够用了,不需要拔苗助长,自己培养本命蛊可以让他的力量体系更加圆融,上限更高一些。
“走吧,我们去……”
“额,请稍等一下。”
就在他准备带玄翦去隐巫殿,一口气把事情全做完的时候,这位面容冷厉的剑客忽然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启禀掌门,其实我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
“什么意思?还有罗网追兵?”
蚩曜皱眉问道,他的精神瞬间放出,就要勾连洞庭湖中的诸多尸王尸将,却听玄翦继续道:
“不,不是追兵,就是我手下的一个追随者。”
他的神色渐渐放开,“她是我以前执行任务时无意中救下的人,之后为了追随我也加入了罗网之后,这些年一直在我的手下做事,实力还可以。如今我要脱离罗网,她便二话不说也跟了过来,如果可以的话……”
“哦?有点意思。”
蚩曜摸了摸下颌,敢于脱离罗网,不是抱着必死的信念还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玄翦是因为心底有自己留下的暗示引导,而那个人的话……莫非罗网杀手之间也讲情义的吗?
他看向玄翦的眼神有些诡异起来。
“把那人带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