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像一枚子弹一样行驶在高速路上, 车窗紧闭,将世界外的嘈杂彻底隔绝,只剩下空调系统温柔的呼吸声。
周凛一路无言地从“御水尊邸”开到了周家墓园。
下车后他关上了车门,紧了紧自己手上的黑手套, 一抬眼, 正好和同样刚下车的周亦琛周亦璟打了个照面。
西岚的三月份阴冷、潮湿, 周凛的黑发飘着零零散散的细雨, 黑风衣上也挂着星星落落的银丝雾气。
不远处的二人先是盯着他看了几秒, 而后一个单眉微挑,一个毫无表情, 继而一前一后地立刻移开了视线。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懒得浪费任何情绪的淡漠。
毫无意外的态度,从他五岁刚去周家的第一天开始便是如此。
不过这事儿也十分正常,他们二人没有任何理由和他搞好关系。
周凛重新垂下眼整理手套, 这时袖口上的蓝宝石袖扣露了出来,下一秒,他平直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
好像……去年也是这个时候遇到她的呢。
天空破出了一缕阳光,周凛抬脚向前走去。
罗书兰的祭日来的人不少,他按照往年那样站在周彦平身侧。
周彦平意识到他过来以后,扭头看了他一眼,两人个头相当, 他盯着他的侧脸问道:“酒吧顺利开张了吗?”
周凛眉头轻动,“没那么快。”
重新目视前方,周彦平说:“玩酒吧可以, 但是不要忘了你是谁。”
周凛语气坚定:“我当然记得我是谁,我是林静思。”
周彦平眯了下眼,“你早就不是林静思了, 你现在是周凛。”他的音色温润,却又听起来带着狠厉:“以你的能力必须继续做周凛,懂吗?”
闻言,周凛忽然轻飘飘地看向他,转了话锋:“爷爷离开也有八九年了吧?下个月也到了他的祭日了,你现在还会想起他么?”
骤然,周彦平的脸色开始变冷,答非所问道:“今天你母亲祭日,记得好好祭拜,她对你可是不错的。”
周凛转过头。
罗书兰确实对他不错,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通情达理,从不曾因为他的身份迁怒于他,反而十分照拂。
他嘲讽地翘起一边的嘴角,淡淡地说:“那你也得好好祭拜了,她对你更不错。”
周彦平:“……”
“要不是车祸那天她扑到你身上死死护着你,现在躺在里面的应该就是你了吧?”
有的时候周凛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周彦平这样的人身边的女人总是那么贤德温良。
罗书兰算一个,林妍算一个,现在的杨忆蕾也要算一个。
周彦平笑:“你说的对,但也有可能是我们两个一起躺在里面不是吗?”
“……”
周凛盯着面前墓碑上女人的黑白面容,眼神突变如刀。
随即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只觉得罗书兰真的是不值。
……
仪式中途下起了大雨,西岚的梅雨季总是这样,杀得人措手不及。
结束后周凛浑身都被浇了个彻底,他未曾跟任何人寒暄,就径直离开了这里。
-
晚上。
洛霏和舍友吃过饭休息了一下,又走出了宿舍准备去上晚间的课。
顺着楼梯向下走。
郑云蕊挽着她的胳膊说:“霏霏你晚上什么时候去找周凛?下课就去吗?”
“嗯?”洛霏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我今天不去找他呀。”
“不去?今天是他妈妈祭日哎你不去陪陪他吗?”郑云蕊说,“难道说你不知道这事儿啊?”
闻言,洛霏扭头看着郑云蕊,瞳孔颤动着说:“他妈妈…今天祭日?”
“嗯嗯嗯。”郑云蕊狂点头,“秦佳年说的,他说他妈妈的祭日就比他生日晚了十天,所以他每年都记得很清楚。”
“……”
“你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我还以为周凛已经跟你说了呢。”
洛霏皱着眉头嗯了一声:“我不知道这事儿,他没跟我说,今天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郑云蕊:“估计是怕你担心吧,那你今晚要去找他不?”
洛霏立马说:“去的,到时候要是有查寝的你帮我应付一下。”
“交给我你去就行,”郑云蕊拍拍胸脯,“况且他们前两天查过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洛霏嗯了一声。
随之盯着前方略显焦虑地吐出一口气。
……
下课后。
洛霏边往教学楼外走边给周凛打了个电话,准备先确定下他现在在哪。
“嘟——嘟——嘟……”
嘟声持续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应。
随即她又打了一个。
结果依然照旧。
她咬着手指翻了下两人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她发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