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杜恩:我不装了。
“怎么可能?”
难以置信。
“为何如此?”
困惑不解。
“真是愚蠢!”
满怀痛惜。
“竟然把自己的太一仙道付之一炬!”
暗生窃喜。
“无生太一,未有出生,便已夭折,故名无生。”
天尊道场之中,九玄天意重化人形。
孟长清抓住面前飘落的羽毛,此刻还显得茫然无措。
“天尊,我刚刚,好像看到天门开过?”
“是开过。”
“怎么会?”
“虽然未生,虽然无生,却已是仙,却亦是仙,既然是仙,当然要从天门里走出,这样才能到达人间。”
“也就是说……”
“是啊,为了阻止可以成仙的凌羽成仙,他就只能葬送自己成仙的可能,定论唯有定论才能颠覆。”
说到这里,九玄神皇不由得有些苦恼抱怨:“人皇的候选个个都是这样吗?要么决定一意孤行,选择抛弃人间,要么决意留在人间,不想他人跟着鸡犬升天,还有……唉!”
祂不由得叹息。
天意高难测,人行地踏实。
天道,天地,天意,上与下兼有,难测却实在,这很正常。
孟长清更加震撼,更加茫然。
而在他边上,梼杌真君此刻只觉释然,同时感谢,继而意识到不妙,想要……
“不用担心,我既已能够走出底框,便是感顺天意人德而行。”
在至尊们蠢蠢欲动,在帝尊在其他者心有觊觎之中,九玄的天意抬手接引那坠落的人,同时,冷静下来的诚如尊者环顾宇宙四方。
“各位现在还是冷静一下比较好,毕竟,你们还没有踏出那一步。”
像是不想他们独占鳌头一样,在失羽的仙门之中,迸发出堂皇的大道煊赫,是又一位尊者证就,再度增重巅峰的砝码。
又是皇道……
延续争霸,自食恶果的至尊们,到底选择了偃旗息鼓,诸如帝尊之流者亦跟着选择观望。
无限人间宇宙,迎来全新的脆弱平衡。
时流的风,吹过变得平静的漫天星辰。
一切种种像是虚幻的梦,前半段恐怖,中间段激昂,后半段未知,而在梦醒过来之后,该做什么还是要做什么。
却光星界。
形势在短时间内开始出现恶化,说到底,那地下无光的环境本就是让人不满的,且随着体内根植的异法流失,更加让已经变得正常的人们无法再忍耐、再继续立足于此。
骚动开始滋生,不满再度传递。
面对这种情况,维持秩序的人们满头大汗,不想让种种努力付诸东流。
于是乎,有人这么开口。
“去追逐先行者吧!”
众人为之感到疑惑。
“我曾经看到过,那惊鸿一瞥的身影,那平静走入黑暗之中的身姿,他正是先行的开路者,我已经试着跟过去,在那边的前方,有风在流动,是一条被走出来的生路!”
人们疑惑,难以相信。
可是,却又莫名地相信了,可能跟那个梦有关?
总之就是,却光的人们追随着远去者的步伐,走啊走的,一直到底,直到捅破那透光的壁障。
终于,他们重新来到阳光普照的大地之上。
生源星界。
从圣黯之争中解脱,甩掉了黑幕的包裹,两国的人们在新的领袖带领下,在各种生产用机关傀儡的帮助下,此刻终于重建好家园。
“王!”
“王!”
“王!”
理所当然地簇拥起领袖,万众的拥立意图十分明显。
古老的神明已经安眠,新生的人国需要王者。
自觉只是一介医生的尽显得有些猝不及防,妹妹云则悄悄缩在人群里一同叫着,并暗道自己真是早有远见,变着法把影响力嫁接给自家的兄长。
最后,尽自然是无法推辞,被拥立为新的王者。
“云……”
“哈哈,哥你不如想想现在的国号该叫什么,圣黯是过去,神明不愿醒,使徒也不归,现在到了决定下一步的时候。”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遮覆在星辰之上的保护罩,迟早会丢失,便以星作为国号,向着全新的未来与挑战出发吧!”
像是祝福着孩子,天空之中最亮的星,那太阳此刻似乎显得更亮了一些。
青玄星界。
其所在的整个宙域,现在充满着原初的星辰星界,诚如尊者此刻与黄留子踏步于此,最终停在青玄之地上面。
“我是不是该称呼这边为新青玄?”
话音落下之后,有黄留子之外的回答响起。
“我又还没彻底死掉,什么新啊旧的,不觉得奇怪吗?”
有怪异的人从影子里走出,无相无质,变化莫测,最终定格在九云上人的外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满足的笑容。
“哈哈,还是自己的地盘舒服,虽然现在这边的三源刚刚重孕,话说回来,你之前可是跟我拍着胸膛保证,能够还我一个干净的青玄,我这才选择完全配合你们的行动,结果眼下就这样子,不觉得有些不上不下吗?”
“你说这个的话,说实在的,我也不清楚他此前为什么要抽离朱君大道,当然,就现在来看,早一会晚一会好像也没有分别,毕竟一切的进展出乎意料地快,师尊的各种情况同样出乎意料。”
“确实意外,没想到他一口就把那该死的孽胎吃掉,直接把祖脉母体之外的所有演变滋生子体都解决,呵!这算什么,自作孽,自己吃吗?”
青玄的意志对此显然很有意见。
一边默不作声的黄留子适时开口:“事到如今,真君的道已祭,与落羽至尊换子兑掉,所以,然,人皇的重担果然还是得你来扛!”
青玄闻言也是跟着点头。
“我不管万星的圣灵怎么跟他打包票的,反正不包括我,毕竟相比起来,那家伙真是有些别扭,明明可以走人皇道把落羽拉下来,非要赌上自己的一切,实在是不可理喻!”
可能是当初被杜恩狠狠殴打过,所以祂很有不满,顺势如此推波助澜起来。
事实上似乎也是如此,毕竟杜恩祭道了,那的确是个前所未有,可称全新丰碑的境地,虽然注定要献祭自己成仙的可能,但却足以让“还是凡人的仙”逆天伐仙!
诚如尊者摇了摇头。
“他总是能够给人意外的,不是吗?”
听到这意味深长的话,一人一星对视一眼,还要继续劝说眼前这个同样让人不省心,总是在推辞人皇之位的真绝顶。
“我说过的,我不适合,因为我注定我已经满手血腥恶债,若是连这样的人都能冠冕堂皇地登基,那这人皇之路还是我们所期望的那条光辉大道吗?”
诚如尊者意愿强烈,不可更改:“我本应该是作为旧时代最后的污点被清算掉的,不过,看起来黄老汉你还是把我的事情都跟杜恩那边说了,对吧。”
“哈哈,这不是真君他之前逼得紧,我没法子才只能全数告知吗?”
黄留子讪笑起来,其真实意图其实也很明显,让杜恩知晓这万年来谁做出的努力更多,付出的代价更重,甚至于,这种情况或许正是杜恩依旧拒绝当人皇的原因。
这年迈的老道,一想到这个,心里是复杂的,有些惭愧,更加惭愧。
说到底,安排好种种,让杜恩临危受命,本来就有些无视他的感受,因此得到如此逆反的结果,不由只给他们这帮人啊神啊灵的,一种果然会是这样子的感觉。
可形势紧急,又不得不那么做。
就算落羽、孟凌羽意外地还不改本色,可其他四个至尊却还是人间的祸患恶端,有他们在,现在显得澄澈的宇宙恐怕不用多久又是乌烟瘴气的!
所以说,他们也是没办法,只能赶鸭子上架,先把活做了再来说其他……
“然,你知道的,形势依旧紧急,天尊的威慑很快就会淡去,毕竟就算祂现在的活力变高了一些,可有孟凌羽此前利用前仙遗宝镇压天道的举动,那几个只会针对性地有样学样!”
“对啊对啊,杜恩那小子现在法力全失,大道全祭,就算真的能出乎意料地卷土重来,可是时间不等人,现在已经没有条件再去等他回到合体或者人巅,那可以继位的基准上面了!”
面对己方的劝说,诚如尊者也不由得有些动摇,毕竟至尊们虽然被杜恩一番贬低,显得个个都是孬种,可谁要是敢真的这么想,那可真是狂妄至极。
“再看看吧……”
“看什么?”
“总觉得,有点奇怪……”
又在推脱啊!
人与星再对视一眼,如此感慨着,又纷纷从彼此的眼里读出些许促狭。
所谓风水轮流转,坑人的人迟早被坑,你可别怪我们接下来也对你使出赶鸭子上架的路数!
当着我的面这么光明正大的密谋,这真的合适吗?
诚如尊者显得有些苦笑。
忽的,他若有所感,回头看向星空。
远处的彼方。
丢失了本来名字的怨魔界。
一阵风吹过。
带起漫天。
无蕊的朵纷乱飘飞着,露出底下依旧没有回生的星辰现状。
荒凉,破败,犹如死星……
有种不祥感突生,让这尊者的目光再进行挪视。
“咳咳咳!”
落羽仙门,南方宙域。
一颗腹地星辰上,杜恩的故乡坐落在这里。
杜府里面,老态显露的杜父正在病榻之上。
在不久前,他又一次意外落水。
还算硬朗的身子骨差点就垮掉,发高烧整个人浑浑噩噩,全府上下当即进入紧急状态,围绕着这个事情奔波打转,本来各种妙药直喂,已经将之救回来,可之前那如梦般的遭遇,却让他的状态在此刻短暂恶化。
“澈儿,澈儿……”
老人此刻在一阵剧烈咳嗽后,稀里糊涂里呼唤起这个名字。
“大父,我在……”
无垢的孩童立刻跑过来,出现在对方朦胧迷糊的视野里面。
“不对,不对,你不是澈儿……”
“大父,您不要激动,我就叫做澈,您取的名字啊!”
“……对,对,我取的,都是我取的,我只想你们干干净净地做人,哈哈,我终于又想起来了,当年的种种”
老人的记忆回转到很早之前。
杜恩这辈子才刚刚几岁大的时候,那一年,他偷懒跑去钓鱼,也是不小心落水,要不是杜恩,早就已经死掉。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大家都已知道的事情,可紧接着就是大家都不知道的后续。
“澈儿,他把我拉上岸,他站在水塘边,他看起来变了一个人,不,不对,他没有变,只是,只是下定某种决心,对,对,就是这样,然后,他转过身来,对着我说……”
“我决定了,我的名字,我要做的事情。”
“他,笑了起来,我,感到恐惧,因为,那里面并没有温情,我在那天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平静,其实就是冷漠……”
错了!
尊者愕然,猛然行动。
晚了!
落羽仙门,新南方枢城。
孟长清他们没有在天尊道场逗留,因为那边毕竟是朽林仙门的境内,虽然朽林至尊还没有复苏,但凡事都怕万一,所以他们还是在局势安定下来后,回到道场近处的这里。
镌芷真君,梼杌真君,甚至恪瞻真君都在此。
他们都已经成为强者,都找到大道,且没有受到额外的针对,是至尊们现在还不想打破这刚刚确定的脆弱平衡。
没有离去赴任的众人,还有姜莹敖振也在这边,因为中都爆炸的时候,他们就被送过来,还有黯神,他也已经从隐大陆急急回来。
这些人迎接着杜恩的凯旋,簇拥着显得和乐融融。
虽然杜恩现在法力全失,可所有人都相信他再走上修仙路只是轻而易举,倒不如说,像这样子停下来歇息一阵,让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想要追逐的,像孟长清姜莹,觉得自己有机会能追上,甚至还可以来一出我站前面的戏码,想想都激动不已。
想要表现的,像镇鸿应冬卿,觉得现在这个境地,正是自己大展拳脚,报答恩主看重的时机,个个干劲满满。
还有像黯神这样的,心底暗中的忐忑不安得以舒缓下来,像魏明这样的,只觉得彼此的距离终于再度拉近。
所有人都显得开心,所有人都暂抛忧虑,所有人都在笑着。
杜恩看着自己的面板。
基本上已经都清空了,就连寿元上限也变得难以预测起来,或许能够活上无数年,或许下一刻天寿告终,这没有谁能够知道。
于是,在一片欢笑里面,他开口道:“孟长清,能把羽化经给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