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在琅嬛书阁中渐渐苏醒过来。
望着殿堂上空回旋飞舞不止的一页页文书,内心一阵诧异。
“这是什么意思”
带着疑问,他慢慢从琅嬛书阁的白玉地砖上站起,随手从空书。
低头看去,原来这是某册刑案卷宗中的一页,不知道是被什么力量拆分成了一页页,飞舞于空中。
顾长安将这一页刑案卷宗松开,它又自动汇入了殿堂上空这股米黄色的洪流,如漩涡般回旋不止。接着他又把手伸进洪流中,随机抓住了另一页,结果发现是吏部的人事档案。
把这一页档案文书也扔掉后,顾长安不禁低喃道:
“莫非这是琅嬛书阁提供给我的大数据分析功能”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还需要验证。
于是酝酿了一番情绪后,他便喊出了第一个名词:“赵司水。”
随着他意念发出了一道指令,米黄色洪流书,全都自发飞到他的眼前一字排开。竖排文字上凡是出现“赵司水”关键词的一律标红,散发出一股醒目的红光。
还真的是大数据分析功能顾长安有些愕然,又有些惊喜。
眼下他正在追查赵司水的案子,了解对方的过往经历就显得十分重要,因为这或许能找出一些有关案情的蛛丝马迹。
他继续阅读,念头纷涌:
“赵司水行伍悍卒出身,曾经服役于北境边军,抗击过塞外的兽蛮大军”
“后来又加入过东海水师,抵御过鲛人和辰月人。来自东海的威胁降低后,又转而加入了漕运司衙门”
吏部的人事档案上明确记载:
“太康十一年九年前,赵司水便已将武道境界推到了第四重剑心。
“和很多青史留名的武将名臣一样,赵司水锤炼出来的本命玄兵也是一柄长枪”
顾长安接着阅读,一边在心中快速分析:
“可是这九年来,赵司水的武道修为始终迟滞不前。
“大衡王朝任用武官主要考核两项指标,其一是履历,其二是武道修为。
“赵司水的过往履历没有太出色的地方,而这九年来他的武道修为又始终迟滞不前,所以吏部一直搁置了对他的提拔。
“在重重焦虑之下,赵司水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起初就走错了路怀疑自己也许根本不适合走武夫的路子,从而转向了剑修”
顾长安当即做出了一个大胆猜测:赵司水之所以做出这个重要转变,中间一定是有什么奇遇,比如有什么人给了他指点,让他信以为真
毕竟修行者中途改换体系,过往的修行功底都会有一定程度的折损。
这个修为折损少则一成,严重的甚至九成九都有可能。
同时兼修两门甚至三门修行体系的人也有,可这是凤毛麟角,难上加难,而赵司水显然不是这种人。
“所以,那个导致他做出改换修行体系的关键人物,会不会就是这起案件的幕后黑手”
“会不会就是那个白发崔伯”
但直觉又告诉他,这个幕后黑手不大可能是崔伯。
因为这个推理未免太简单了。
在他的推测中,崔伯更有可能扮演的是一个帮凶的角色
昨天破晓时分,崔伯在船上说过一句话:“赵校尉旬日前刚突破筑基三境,宜应稳扎稳打,不必急于冲击剑胆四境”
照此推测,赵司水也是近期才开始转向剑修体系
这个转变的节点,也许是三个月内,最迟不会超过半年
顾长安心随意动,于是这横排于空的几十页文书中登时又有三页腾起金光,从中飞出,向他平移了一尺,在离他更近的空中一字排开。
这些都是昨天漕船爆炸案中官兵幸存者的口供,陈述的内容都与赵司水、崔伯两人有关。
官兵甲:“以前从没见过这个叫做崔伯的老仆,我是这一次下江南运送漕货才初次见到的。”
官兵乙:“崔伯是个性格和蔼的人,他无论见了谁都面带微笑,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官兵丙:“赵校尉这一次下江南运输漕货,几乎天天都在自己的舱房中静坐修行,而那个崔伯似乎一直都在给赵校尉指点一二,两人的关系像是亦师亦友”
官兵丁:“这次下江南之前,我从别人那里听说,赵校尉曾经出入过鬼巷好几次”
鬼巷
顾长安陡然一激灵,立时停止了往下阅读。
有关赵司水的文书记录不说是汪洋大海,却也可以称得上是十分的繁琐细碎。
光是昨天爆炸案中的官兵幸存者,光明寺就随机抽取了五十人来录口供。
不同的官兵,不同的看法,提供的信息自然也相当庞杂。
要不是他有琅嬛书阁,都不知道自己要分析多久,才能找出“鬼巷”这个重要线索。
“这样看来,鬼巷的确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案件突破口了”
顾长安轻轻地一挥手,在他面前一页页排列的文书全部飞回了殿堂上空的米黄色洪流中。
由无数书页汇成的洪流很快停止飞舞,接着又自发按顺序重新组装成了一本本书籍、一册册卷宗,如飞鸟归林般,自动散落在琅嬛书阁的各处书架上。
“鬼巷或许九州风物志中有记载”
顾长安右手骈起食中二指,捏成了个剑诀,挥向青玉案上的九州风物志。
“哗啦啦啦啦啦”
如有一双无形的妙手在飞快翻书,古籍顷刻间就翻到了有“鬼巷”记录的那一页。
按九州风物志的记载:
鬼巷,又称鬼街,是天都城的地下城,也是天都城太平盛世景象底下的另一面。
那里阴暗邪煞,鱼龙混杂,充斥着各种三教九流、左道旁门,横行着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和勾当。
朝廷当局对那里的存在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时只要鬼巷不出大事,天都各大公门的官差也极少有人愿意踏足那个地方。
只有不良人兄弟,每隔一两个月,就会被派去那里例行一次全面巡查。
“天都城的地下竟有如此藏污纳垢的地方”
刚开始顾长安还有些意外,但结合自己上辈子的阅历,很快又释然了。
接下来他的打算,就是要深入鬼巷,继续去追查导致赵司水变异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