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汹汹。
随着白线的推进,一堵水墙冲了过来,海水漫灌,除了岛屿正中的一座山,几乎都淹没在了潮水之下。
往潮水来的方向看,望不到洋流尽头。
夕阳余晖,天光昏沉。
当潮水来临,岛屿周围变得明亮起来,原来之前看到的不仅仅是浪花,还有无数光点。
这些光点极是细微,原来是一只只灵虫,形态和甲虫相近,和萤火虫一样发光,但体型比萤火虫微小得多。
虫群之中,光芒相连,疏密相间,形成光絮,犹如一片片能够发光的海草。
虫子随着潮水漂流,洋流仿佛就是由虫子组成的,海面到海底,无处不在、无法计数。
顷刻间,整座小岛以及在岛上还没有离开的白虎,都被虫群包围。
潮水初至,尽管暂时没有感觉到危险,这种场景也够瘆人的了。
静室内,秦桑看着外面,皱起了眉头。
巫虫榜上并没有这种灵虫,看得出这种灵虫的单体能力不强,和蚂蚁一样脆弱,但数量太惊人了。
一些特殊的灵虫,个体平平无奇,一旦成群,繁衍出一定的数量,整个群体会发生异变,衍生出超乎想象的强大神通,极为危险,修仙者也要退避三舍。
巫虫榜上的都是神通和潜力并重,个体足够强大的灵虫,指引修炼灵虫之道的后代。
修仙者很难控制这一类灵虫,所以上不了榜。
不知这些光虫有什么神通,但看梨儿的表现,定是有应对之策。
“海里是什么灵虫?”有人忍不住发问。
“这是潮信虫,它们终于来啦!”
梨儿脆声回答,欢呼一声,一跃而起,在半空一阵机关弹响,变成一头鲛鲨,身体猛然一弹,一头扎向海面。
‘哗!’
水花高高溅起。
梨儿投身洋流,变成真正的鲛鲨,灵活地在海里游动起来。
鲛鲨的皮肤上满布斑点,密密麻麻,这些斑点和潮信虫一般大,并能发出一模一样的光,甚至连潮信虫虫群特殊的波动都能够模仿。
潮信虫将梨儿认成了同类,被惊散的虫群立刻向梨儿聚拢。
梨儿身上的斑点开始微微闪烁,好象拥有某种魔力。虫群源源不断向这段洋流聚拢,显得比别处都要亮一些。
被吸引来的潮信虫越来越多,形成一大片稠密的光絮,将梨儿包裹在中间,完全分辨不出梨儿和潮信虫的区别。
梨儿彻底融入了虫群,和虫群一起,跟随洋流漂流。
秦桑感应了一会儿,没有发现虫群有什么异样,而且洋流的速度着实不慢,暗道灿金城果然有门道,他自认在御虫之道颇有些积累,想要摸清这类灵虫的习性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潮信虫不会发出声音,洋流中只有海水流淌的声音,静谧异常。其他人也都放下心来,纷纷入定静修。
这一飘,足足飘了三年。
三年间,梨儿再也没有变换过其他形态,或者展现什么信物,但没有受到任何妖兽、修行者袭扰,可见潮信虫并非人畜无害,梨儿定是用某种办法欺骗了虫群。
‘哗!’
梨儿分水而出,变回白虎形态,抖了抖身上毛发,抬起虎爪冲着虫群挥了挥,“再见啦!谢谢你们保护梨儿!”
虫群自然不会回应她,梨儿也不在意,迈开四条腿飞奔。临近大周,到这里明显安全了许多,梨儿开始加快速度。
三个月后,又有人要下船。
“放老夫下去吧,多谢梨儿姑娘护送。”
船上走下一名老者。
到了第五个月,朱雀突然唤醒秦桑,兴奋地指着窗外,秦桑看到海面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向两端无限延伸。
“诸位贵客,到岸啦,潮水来得早,我们提前了半年!”
梨儿的声音响彻船舱,叫醒众人。
“终于到大周了!”
秦桑不由站起身,凝视那片大陆。
前方就是大周地界,人族繁衍生息的地方,不知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他,是惊喜还是危险?
从偏远的月渎湾到大周,此刻才算真正迈出踏入大千的第一步。
“会在大周遇到故人吗?”
秦桑目光幽幽。
之前,本以为在浩瀚大千世界寻找故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料人族竟有大周仙国,以及白玉京这处人族圣地,相当于整个人族的中心,是最醒目的地标,飞升修士只要有机会,应该都想去那里瞻仰一番吧?
大周白玉京作为人族的中心,势必存在更多机缘,无疑会吸引无数英杰,向这里聚集。
风暴界以前的飞升修士说不定也会在大周建立势力,留下一段传说呢。
当然,秦桑更想见到的是那些故人,如果她们也能到白玉京,总会相见的。
“五百多年了!”
秦桑暗叹,再算上符箓界的两百多年,他已经‘飞升’近八百年了,这是一个凡人无法想像的数字,可以发生很多很多事。
“蓝滩府的府城就叫蓝滩城,离南海不远,再用三天就能到啦!”
梨儿踏上陆地,身体微微一震,发出雀跃的声音,打断了秦桑思绪。
船上的修士都准备到达蓝滩城再做打算,是以无人下船。
踏上陆地,迎接他们的就是一条高大的山脉,沿着海岸绵延向远方。
梨儿肋下生翅,化为一头飞虎,视野拉长,只见前方群山起伏,万山连绵,一望无际。
“不愧是艮州!”
秦桑等人不由心中感叹,八大天州以八卦为名,看来是能和卦象对应上的。
一路行去,他们看到下方有凡人劳作,有修仙者往来,总体尚算平和。
第三天,午时刚过,一座山城映入眼帘,正是蓝滩城。
蓝滩城建在山上,规规矩矩,没有什么出彩的,不过不失,倒让秦桑想到了道庭都坛的仙城。
‘啪!’
梨儿从天而降,四爪着地,在城中一座高台上降落。
秦桑注意到城中有守卫和大阵的气息,但无人阻拦,也没有人来盘查,显然是灿金城的特权。
“蓝滩城已到,梨儿的任务完成啦,诸位贵客可以下船啦!”
梨儿腹部开出一扇门,秦桑等人陆续走下来。
“呀!梨儿终于回来了!”
下方传来一声充满惊喜的娇呼,飞出一道火红的身影,竟是一头火凤。
这头火凤无疑也是一头机关兽,想必就是梨儿之前提过的一种赤凤了。
“虹儿姐姐,梨儿好想你!”
梨儿蹦跳过去,一虎一凤紧紧抱在一起,又转又跳,最后虎爪搭着凤翼,在半空翩翩起舞,尽情展现出朋友重逢的喜悦。
在修仙界,少见这么纯净、真挚的画面,几个老怪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梨儿姑娘,后会有期!”
秦桑打了个稽首,向庭院外走去。
在来时路上,梨儿将蓝滩城大致介绍了一遍,他已经有目标了。
“道长请留步,”怀庭在身后叫住他。
得知怀庭打算先在蓝滩城落脚,将周围游历一番,熟悉之后再逐渐深入,秦桑再次谢绝了怀庭同行的邀请,怀庭也是洒脱之人,道了声再会便转身离去。
秦桑转过一条街道,找到几家商会,购买好些张堪舆图,发现上面的内容大同小异,只是比梨儿的详细些,标注了周围一些宗门势力和禁地,但要自己辨别真假。
他随意挑了一家商会逗留,和管事闲谈。
“沉晖府就是艮州最西一府了?西面还有什么?”秦桑指着堪舆图问。
“山!”
管事道,并伸手在堪舆图边缘画了半圈,“除了海,就是山。无穷无尽的山,无穷无尽的危险,据说连艮州和白玉京之间也是一样的,穷尽一生也走不完的山,要不怎么叫艮州呢?”
“当然在下没有去过,是听一位前辈说的,秦道友难道想去那些地方?”管事反问。
秦桑决定以后在大周用真名行事,说不定能够传到故人耳朵里。
“只怕不易去吧?”
秦桑向外看了一眼,感叹道,“本府乃艮州诸府之一,竟没有通往别府的大挪移阵!”
管事嘿笑一声,“大挪移阵哪里是这么容易建的,蓝滩府存在还不到千年,不知咱们府主什么时候有实力建造一座,以后通行就方便了。”
“哦?咱们蓝滩府也在大周版图,大挪移阵还要府主亲自筹建?”秦桑故意露出疑惑之色。
管事端详秦桑一眼,用不以为然的语气道,“秦道友见过周王?以为是凡间呢,国君打下天下,派遣文官武将治理。我听说……”
管事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据说,有大能想要建城建府,只要满足某些条件,通报一声,宣称从此奉周王为主,就能请来一道周王法召,各府、城往往都是这么来的。”
“艮州首府天机城,也是如此?”秦桑问。
他暗暗思忖,听起来,周王所谓的天下共主,更多是占据大义的名分,天下不知有多少听召不听宣的势力。
“那就不知道了,据说八大天州和白玉京亘古留存,从玉皇大帝开天辟地就存在了,”管事摇头。
玉皇大帝!
秦桑已经不止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号了。
大周子民对当代周王并无多少崇敬之心,但玉皇大帝的传说流传深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传说之中,玉皇大帝开天辟地,率领人族走出蛮荒,筚路蓝缕,驱逐妖魔,规范礼仪,传承仙法,创立大周和八大天州,立下万世不拔之基业,从此人族真正兴盛起来,屹立大千之林。
白玉京是玉皇大帝驻跸之所,八大天州定鼎天下,亘古留存,历代周王皆是玉皇后裔。
如果传说是真,玉皇无疑功盖千秋,威望无人能及,大千世界人人敬仰,大周和周王拥有这种地位,也就不难想象了。
谁敢推翻大周,就是违背人族大义。
不过,区区商会的管事知道的东西有限,更多是道听途说来的,又是在连小挪移阵都没有的蓝滩府,这些传说有很大水分。
秦桑姑且听之,想必要到白玉京才能查到真相,又和管事闲谈了一阵,便问道:“秦某欲往别府,只怕身单力微,路上不得安宁,道友有何推荐?”
“当然是灿金城!”
管事毫不犹豫,“不过,灿金城要价太狠,一般人无法承受。只要秦道友出得起价钱,在艮州诸府,不做他想。”
“多谢道友指点。”
秦桑起身,离开前又买了一些灵材,令管事眉开眼笑。
在蓝滩城逛了一阵,秦桑没有出城,又找上了灿金城。
此次接待他的正是赤凤虹儿。
离蓝滩府最近,且设有大挪移阵的是蓿山府,秦桑告知目的,虹儿立刻应承下来,不过要等一个月后,多凑些人,一起出发。
这次,秦桑又进入虹儿的肚子里。
这些机关兽在陆地上行进时和海里差不多。虹儿时而凤舞九天,时而变化出腿脚,在地上奔驰,展现出各种奇思妙想的变化。
路过一片瘴气连绵沼泽时,竟进入一头巨鳄的肚子里,让巨鳄带着泅渡,巨鳄并非妖兽,而是野兽,却能在瘴气里生存。
途中会经过大大小小的城池、据点和宗门,中途停靠,客人上下,俨然有度。
顺利抵达蓿山府,接下来的路程就顺畅多了,可以通过大挪移阵迁转。
和道庭不同,大周的盘查并不严密,基本上只关注往来者的修为,做出相应的防范。
秦桑乃是炼虚修士,受到一定的重视,每次都有被暗中注视的感觉。
大挪移阵便捷,但价格极为高昂,化神修士乘坐一次也要觉得肉痛。
秦桑自然不在乎这点儿花销,眼看艮州和白玉京近在咫尺,他也不打算继续在中途停留,几经迁转,终于抵达目标。
艮州首府,天机城!
微微目眩,旋即恢复正常,秦桑平复体内动荡的真元,打量周围,发现被传送到了一座封闭的大殿。
大殿里站着一列全身黑甲的卫兵。
并且,秦桑感受到隐晦的气机锁定自己,一旦做出不轨之举,大阵立刻发动,只怕他这个炼虚修士也会瞬间灰飞烟灭,不由暗暗凛然。
“道友可经此阵入城。”
首领伸手一引,大挪移阵旁又有一排排小挪移阵,皆通往天机城,如此大挪移阵便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秦桑点点头,随意挑选一座,踏入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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