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看了地上的赵无二一眼,自己刚才含怒出手,该不会一板砖把他拍死了吧
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只是肿了个大包,最多轻微脑震荡。
对赵无二来说,脑震荡就等于精神治疗
忽然,当啷啷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响起,陈九低头,一个色调浑浊黯淡的青铜手环,从赵无二手边滚到他脚边。
这是什么
陈九弯腰捡了起来,这是一个很平凡的手镯,青铜绿色,看起来是个古董,做工谈不上多么细致,但是上面镂空的花纹别有一种特别的美感,泛着一种古老沧桑之气。
这怎么跟当时赵无二手边冒出来的明黄色光纹手镯差不多
但那个光环手镯是虚的,可现在这手镯却是实实在在的铜质实体。
而且两者的卖相差别也太大了
陈九仔细观察青铜手环,忽然,手环上镂空的纹理微微亮了一下,从左到右,勾出一个奇妙的纹理。
这纠缠的纹理,倒有点儿类似自己脑海中,虚实灵光的那种纹理构造,不过一个是二维的,一个是三维的。
难道,这就是赵无二秘密武器的来源
陈九不能确定,但这手镯估计是个跟灵气事件有关系的物件,铁定价值不菲
陈九当然不可能将他留还给赵无二,干脆就戴在手上,好心把赵无二挂到一处树干上,免得被来往的野兽当成餐点,他就收拾好自己的包裹、蛮君的信等等东西,赶紧离开山谷。
从蛮君指示的道路出来,天色已经快到午夜,还好时近满月,道路上光华遍地,与白日的明亮相比,别有一番奇妙的风景。
马不停蹄,路上穿过小溪、树林、窄道,陈九终于走上了官道,蛮君说的不错,这条路确实到达白月城,而且正好是到了白月城与其他各大城池的交通要道,越过山石坍塌的吴山大道。
陈九没有来过白月城,而且这个时代又没有明确指标的路牌,道路交叉错乱严重,他站在几条道合成的路口,分不清白月城该往哪个方向。
没办法,只能先在路边找个地方休息一夜,等明天看看有没有去白月城的人或车,问个路一块儿去白月城。
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坡底下,陈九也不在乎,找了棵树爬上去准备睡一觉。
望着天上的明月,他长舒了一口气,这下,总不会有人来捣乱了吧。
他已经很累了,很快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他陷入了一层梦境。
睡梦中,恍恍惚惚,他仿佛听到了铛、铛、铛的金铁交击之声。
但是,他自己沉在一片黑暗的挤压之中,像被一座山压在底下,动弹不得。
忽然,金铁交击之声接近,下一刻,周遭的黑暗被一柄怪异的利刃击穿了
一道光透了进来,他感觉舒服在身上的东西少了一些,光线越来越强,越来越烈。
一只被灰雾笼罩的,不知是手还是什么的东西,朝他伸了过来,将他从黑暗、挤压中解放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被那只大手颠了颠,仿佛能从那只手上,感受到一阵冰冷、粗粝的触感。
然后,他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火山口。
火山里翻滚着白炽色的岩浆,映红了半边天空。
他被一把丢进了火山里。
但奇怪的是,剧烈的岩浆并不让他觉得滚烫,反而像是浸入了热水之中,一种奇异的热流,从岩浆中朝他身体内聚集起来。
他在岩浆中翻滚沉浮,身体中有许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岩浆烧融了出去,他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浓缩。
直到他感觉自己再也精炼不了了,一阵奇异的力场,将他从岩浆中提了上来,放到了一块青铜色的锻造台上。
“铛”的巨响,一柄巨大的青铜铁锤朝他砸了下来,发出了金属相互交击的清脆声音。
青铜锤上满是奇异的花纹,闪烁着明黄色的纹理,每一下锤击,都溅起无数明黄色的碎火花,消散在空气中。
他仿佛能听到青铜锤对他的低语,告诉他不要着急,不要害怕,每一下锤击,都让他身体不停形变,但每一下锤击,也在告诉他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但一切并没有很快结束。
锤击不断的持续,从日出到日落,又从日落到日出,整整七日七夜,从不间断。
他感觉自己的体型缩小了数十倍。
锤击终于停止了。
紧接着,一柄锋利的青铜刻刀划过了他的躯体。
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一部分。不,更像是失去了多余的一部分,把真正的自己显露出来。
青铜刻刀上同样有神秘的光晕纹理,同样有明黄色的光华,一刀,一刀,将他逐渐雕琢成一个手镯的模样。
当最后一刀划过,他感觉自己跟天地之中的什么东西链接起来了。
他身上也出现了明黄色的纹理,由弱渐强,逐渐发出滚烫灼热的光芒来。
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不是那种有思想的活,而是忽然看见了世界的样子。
万物有灵,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件有灵的手镯。
忽然,天崩地裂,山河塌陷,一层纯黑的、如同污染一般的黑烟爬上了天空,像一只蜘蛛趴在天穹上,顷刻间扩张、汹涌,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一下子遮蔽了整个苍穹。
然后山塌了,地裂了,火山口喷涌出遮天蔽日的红浆,在整个山坡上流淌。
紧接着山河破碎,一座大山倾倒摔下,压在他身上,从此世界寂静无声、晦暗无光。
他又回到了黑暗、挤压的状态。
太久了。
他再次见到光明的时候,真是太久了。
但他毕竟再次见到了光明
喀拉拉,陈九仿佛能听到一阵玻璃碎裂的声响,他啊的惊醒过来,诡异、冗长的梦境如同幻境一样破碎,戛然而止。
陈九大口大口喘息,他感觉自己几乎要跟那段怪异的梦完全重合在一起了
太久了,明明他感觉只睡了一瞬,但是那种黑暗、压抑、寂静的深渊,却如同无数垒叠成山的石块,压在他的心口。
在梦中他分明感觉不到丝毫的难受,可反倒醒过来,却只觉得自己就像得了重度抑郁症似的,整个身心都要被折磨撕裂了。
他喘息越来越急,越来越紧,心脏被紧紧攥住,呼吸在衰竭,意志在崩溃,他甚至觉得,有一团浑浊不堪的恶灵,正淹没他的身体
恶灵涌进他的喉咙,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来回穿梭,无时无刻不在同化他的身体,污染他的心灵,吞噬他自己
再这样下去,他甚至会把自己当成梦中那个他
这完全是一种精神上、心灵上的侵袭,无论是天轻筑基术还是九子龙王功,都没有半点儿用处
正当陈九感到绝望时,忽然,他脑中响起了蛮君所说的:“明悟本心、蜕凡成灵,一朝化龙乘风起,百川做路任尔游。”
明悟本心
陈九只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心中不停默念蛮君的这句话,原本听来还不觉得,可是现在念叨,尤其是模仿当时蛮君念叨的方式,却让他心中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定力
慢慢的,陈九感觉自己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他的精神意志逐渐稳定,抵抗住了那怪异梦境的侵袭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更加纯粹,心灵更加坚固,他仿佛进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之中,对自我的存在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仿佛是一次可怕的洗礼,打不倒他的,反而使他更加强大。
陈九想起自己在蛮君教导下,心境提高一层的状态,跟现在有异曲同工之妙。
难道这就是明悟本心的真相吗蛮君真实的意思,是让自己的生命产生升华,或者说身而为人的灵产生升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