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里到底有几个人啊?”风毅看到第四张椅子转动,哪怕是在铁棠紫府,也浑身打颤。
“界碑,有几人?”铁棠也感受到不到具体气息,在座每一位,都是无比强大,是超越寂灭超脱的无上天尊。
在他右掌。
界碑簌簌抖动,暗骂一句:“我才刚找到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铁棠讶然:“怎么?”
“待会我拼死护你,不用管我,能不能出去,就看你本事了。”
“第四人很强?”铁棠意识到了什么。
右掌传来最后一句平静话语:
“比主人还强!”
“……”
铁棠并不是界碑的主人,柳香香也不是,它的主人永远只有一个……
轰!
第四座巨椅彻底转了过来。
座上那位……看起来像是人。
他长得眉清目秀,三十上下,两鬓发白,剑眉斜插,颧骨倒悬眉尖方向,高过了双耳。
两条法令纹好似沟壑深沉,人中宛如两条九龙神火柱,托起了那堪比悬崖陡峭的鼻梁。
一双紫眸碧眼恍若古井,没有丝毫波动,平淡、冷漠、超然,紫府眉心位置,则是铭刻了九条旋转道纹,仿佛漩涡一般,看一眼就会深陷其中。
紫眸碧眼,颧插天苍,法令如沟,子庭通天,这等尊贵面相,哪怕没有任何修为实力,放在世俗中也是显贵尊崇、权操天下、掌生控死之辈。
九瞳、黑浮屠看到此人,全都停下手中动作,躬身施了一礼。
就连旱魃……
也被强行压制,右眼涌现的清光开始消散,再度变得浑浊。
铁棠心神大震!!!
不是因为九瞳二人的态度,也不是因为界碑刚刚的话语。
而是他看到了不敢置信的一幕。
第四人——
少了一个左掌!
齐腕而断。
被界碑认为实力超越大尊王的存在;这等毁天灭地都只在一念之间的存在……
怎会肉身残缺?
那刚好缺失的左掌……是否就是如来秘藏出现的骨掌?
铁棠无法确定!
但他也无法不将二者联想起来,实在是太相像,太巧合了。
唯一的好消息。
是第四人同样‘状态不佳’!
紫眸碧眼太过平静,以至于像是雕刻上去的假眼,第一眼看过去,会以为他和旱魃一样,都是没有多少灵智的傀儡。
“它就是你们二人的底气,神尊宫的底牌么?还有没有?一起转过来吧!”
铁棠的话,并没有触动九瞳、黑浮屠。
这两位自第四人出现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也没再动手。
良久。
道尊殿内维持了一股极为诡异的气氛。
旱魃彻底沉寂下去,九瞳、黑浮屠宛如雕塑,似乎都在等待第四人开口。
又过了小半柱香。
紫眸开始转动,一股股灭世气机闪烁而过,最终让紫眸流下了两行血泪。
而第四人,也有了充足灵慧。
“铁…棠?”
他一开口,声音好似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涌来,若是铁棠闭上双眼,根本不知道他在哪个位置。
“阁下是……”
“他们称我为‘厄’。”
“你也要杀我么?”
厄端坐神山玉椅,闻言微微摇头:
“你为现在正统,有天地大势相助,杀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看起来……你似乎也有一定把握,还有后手?”
不等铁棠开口,他又继续说道:“我给过很多人机会,当然也会给你一个机会。
倘若你我道路相逆,那你便是我的对手。
既是对手……
再难杀——
也要杀。”
厄的语气很平静,从头到尾。
铁棠深吸一口气,再度打量四周。
道尊殿内有八座巨椅,此时已经转过来四座。
尽管不确定其余四座有没有人,但厄的表现……显然是此地主宰之一。
甚至。
可能没有之一!
他捏了捏右掌,转动大拇指,仿佛得到了某种确认,心神稍定。
“你……要给我什么机会?”
“很简单,加入我,或者说我们。”
“你也要我入神尊宫?”
厄略显疑惑:“神尊宫么?可能你我认知不同,我稍微纠正一下,加入道尊殿!
你入主此殿,这里也有你一席之地。
且直到我等到来,此方天地皆由你执掌,你可以做大部分你想做的事情。”
铁棠瞳孔骤缩。
厄的话语透露了很多,包含一些他此前不知道的事情。
对方之所以敢说口……只怕是有十足把握将自己留在此地。
自己若是不答应,那就是与他的道路不同。
后果……
无需多言。
“我若是不答应呢?”铁棠明知故问。
厄没有回应,只是身躯微微后仰,靠住了椅背,九瞳察言观色,立即开口呵斥:
“铁棠,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你是有资格加入我们,但也仅仅只是‘资格’!
别把你自己看得太高了,你甚至都还不是超脱。
殿主给你这个机会,单纯是因为你执掌‘现在’正统。
倘若你成为过去……
你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你懂吗?”
铁棠自不会惯着他:“你这么牛,还不是在做人走狗?屁都不敢放一个,还我没资格?
我看。
这做狗的资格……留给你倒是恰当。”
“无知竖子!!!”九瞳暴怒。
厄并不恼怒,闻言只是平静问道:“看起来你似乎要拒绝我了?”
“修炼到天尊,还要给你当狗,这么看来……你很强啊?不过我猜,你也有限制是吧?
至少在现在!”
“他们与我皆是故交,是受我庇护之人,单纯用狗来形容,其实并不恰当。
江枫有句话,叫做‘不知者不罪’,我觉得可以用在你身上。”
铁棠神色微变,假装不在意问道:“江枫是谁?”
“他和你一样,也是人族,不过此时应当快死了。”
连起来了!
铁棠又喜又急,自己找到了十三哥的下落,可是他似乎遭遇了恐怖险境。
眼前这位厄,包括道尊殿,竟然与处在莫名空间的十三哥有关联。
那也表明……
之前的种种推测,已经不再是完全断裂,有可以串联之处。
不过一时之间,铁棠也难以理清。
他看了看外形与人一模一样的厄,道:“你不是人族?”
厄第一次流露出了几丝回忆。
随后轻轻抹去。
“种族于我而言……没有意义!我们追求的道路,已经超过了种族之争。”
“那么莫前辈呢?她已沦为僵尸之躯,没有灵智在身,如何会入了此地?”
“起初是有人带着她前来,想要进入外圈,最后是我请她入殿,并让她恢复了部分灵智。”
有人带着旱魃入神尊宫?
王亥?
铁棠第一时间想到了他,毕竟在离开过去的时候,王亥通过赶尸秘术,曾经短暂控制过旱魃。
随后自己与风冰瑶回到了现在,王亥却被永远留在了过去。
他没死在旱魃之手,多半是与旱魃有了某种默契,可以躲避旱魃追杀。
前半句话,铁棠勉强可信。
但后面半句……
“我与莫前辈相熟,你既然让她恢复了部分灵智,不妨让她与我说几句?
也许。
会改变我的想法。”
厄并没有出手,只是解释了一句:“她若清醒过来,只会妄造杀戮,并不能告诉你什么。”
“呜呜~”
旱魃喉咙爆发出呜咽轰鸣。
九瞳、黑浮屠立即神色微变,但厄依旧如常。
铁棠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不止,也不点破。
“我师尊……是否在此地?”
“大尊么?他是个可敬的对手!”
对手。
铁棠听得很清楚,这也代表大尊王绝不可能在道尊殿。
正如厄之前所说。
既是对手……再难杀,也要杀!
无论这个对手是自己,还是大尊王。
“我师尊死了?”
“你想知道?”
厄来了兴趣,右掌五指跳动:“你的问题很多,我很高兴。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从我这了解的越多,你与我的因果就越深。
现在。
你还想问么?”
铁棠展开因果网,遮天蔽地,甚至盖过了整个神尊宫、道尊殿。
在因果网上。
他并没有察觉新的强大因果线,别说是厄,就算是九瞳、黑浮屠二人都没有。
甚至。
连旱魃的因果线,都若隐若现,且停留在极为久远的时期。
神尊宫——
不沾因果!
可离开了神尊宫……
铁棠叹息一声,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了。
而且厄看起来高高在上、理智无比,似乎是人皇那般的人物。
不过铁棠确信……
此人并不实诚,是善于谋划、城府极深之辈!
厄的话语可能九真一假,并不能完全相信,至少刚刚关于旱魃的说辞……明显不太可信。
在自己没有足够实力了解情况下,很可能会被厄设下陷阱,故意引诱自己上钩。
包括刚刚他提及的‘江枫’……是故意,还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与十三哥的关系?
很难说。
因为自己无法确定!
值得庆幸的是……
似乎自己在他眼中,除了‘现在’正统的身份外,其余都不值一提。
自己这种‘蝼蚁’,还不值得他千方百计的谋算。
还有一点!
让铁棠对厄的威严信赖,大幅下降。
厄……
并不知晓自己是‘运’,包括王亥。
王亥进入神尊宫,可能至少有十几、几十万年,厄也没有看穿他‘命’的真身。
从这一点来说。
厄——
不如花惜玉!
这么一想。
铁棠的压力又松懈了不少,厄在他眼中也不再是绝对神秘。
自己……还是找到了他的部分线索。
他吐出一口浊气,不卑不亢道:“当年,你也曾邀请过我师尊入殿吧?”
厄嘴唇阖动,刚要开口,却轮到铁棠打断:
“我师尊拒绝了你,那我这个做弟子的……自然也要走与他一样的道路。”
“呵~”厄笑了。
像是看到蚍蜉撼树,螳臂当车,眼前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太多太多次了。
他给过很多人机会。
自然有很多人做出了选择,有人抓住了机会,有人放弃了机会。
无论是哪种选择,对于厄来说都没有影响。
因为……
这个机会是他赐予的!
“有点可惜,我本以为诸世录认主之人,会有什么不同。但看起来……依旧是那般幼稚啊。”
九瞳听出了厄话语里的意思,立即站了出来:“殿主,我可代劳!”
他早就想把铁棠千刀万剐,尤其是那张破嘴,非得拿针线一点一点缝起来才行。
“你?”
“你不是早就出手过了,他好端端站在那!”
厄摊开了手掌,看向铁棠:“极境之道,不错!正统之中,你这个理念也可排在前十了,我喜欢!
那么。
就让你的道……送你上路吧。”
啵~
从那温润宽厚的手掌,飞出了一个弥漫七彩流光的半透明球。
它晃晃悠悠地朝着铁棠飞去,看起来风一吹就散,却始终坚定不移地在前行,甚至让人无法躲避。
罗天界域!
这本该是铁棠正统大道的拿手绝学,此时从厄手中使出。
“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可能会我的道统,大道上没有他的身影,而且即便他入道,实力也不可能超过我……”
厄的手段,显然超出了铁棠见识。
眼看属于自己的绝学就要飘来……
倏然。
罗天界域停顿,厄的紫眸碧眼看到了半截元神。
“造化本源?”
“这就是你的后手么?”
“还真的差点失手了呢……”
厄一指点出,罗天界域暴涨十倍,透明薄膜开始浮现一个个幽黑符箓。
“可惜,我还想用你的手段送你上路,没想到你体内还有造化本源这等事物。”
在他说出可惜的时候,罗天界域就已经将铁棠笼罩。
连九瞳、黑浮屠都要礼敬的存在,手段的确盖世无双,不会是一位仙皇境能够抵挡。
无论这个仙皇到底有何来头。
在厄面前。
连逃亡都只是奢想罢了。
崩!!!
罗天界域粉碎,化作无数流光在道尊殿内激射。
铁棠重新出现。
毫发无损!
“你……”
“叽里呱啦在说什么呢?”
“造化本源?似乎你还不值得我动用。”
九瞳、黑浮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第一时间都转过头去。
下意识以为是厄在与铁棠开玩笑。
尽管不是那么好笑……可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服他们了。
否则……
否则铁棠,怎么可能从厄的攻势下逃出?
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哪怕是在想象之中。
轰隆!
厄一下站了起来,身躯伟岸,气息渊深,仿若太古神魔伫立。
他的紫眸碧眼爆发紫青神光,将铁棠周身内外看了个底朝天。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