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方猗的提议,众人还未答复,铁棠却率先提出了不解:“中城兵马司为何无人统辖?”
五城兵马司统领朝歌兵权,拱卫圣都,如此重要的关键位置,绝对是各方势力争抢的存在,怎么可能出现空缺?
这简直不可思议。
太保显得有些无奈道:“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这反倒让铁棠有些不懂了。
“原本担任中城兵马司那位,乃是玉家的巅峰仙皇,不过自从你打死青羽之后,她便几次提出要解甲归田,专心超脱一道。
直到前几日,她心意已决,连两相劝诫都无用,彻底罢官。
内里的两个原因……
皆是因你而来!”
太保的话语让铁棠瞬间明悟。
两个原因都不难理解。
巅峰仙皇的渴求,自是再进一步,走入超脱之道,这本来已是一条绝路。
可自己打死了一位神尊宫的超脱至尊,让本该存在的至尊限制解除,让众多巅峰仙皇都看到了晋升机会。
而第二个原因……
想必就是玉婉婉在见过自己之后,特意卖给自己的一个颜面。
玉家让出了一个中城兵马司的位置,自然是留给自己的,毕竟自己如今名义上只是一位郡守。
郡守的职位,放在往昔,放在清水郡,乃至江都府都够用,可放在圣都朝歌……那就完全不够看了。
想通了此处,铁棠脸色有些古怪。
玉婉婉虽是好意,可她忽略了一点。
“我不想做官啊……”铁棠喃喃自语。
这个中城兵马司的位置,他并不想坐。
他如今只想开辟新法,继续宣扬自己的道统,让天下人都能踏入自己的大道。
往大了说,这样才能提升人族的整体实力,让世间涌现更多的天才、更多的仙神,甚至是更多的霸主。
往小了说,只有让更多人走进自己的大道,才能快速提升自己的修为实力。
否则以他如今掌道境的修为,想要继续提升到神皇境,打底都是千年起步。
在他沉思之际,武穆三公都纷纷表态,赞同了方猗的提议。
商岳扫了一眼众人,不咸不淡道:“中城兵马司护卫朝歌武库,相比其他四城兵马司,更是重中之重!
须得挑选一位有能力、信得过,且实力过人之辈,否则难以服众。
依我之见……铁棠可任此职!”
太傅一捋长须,笑吟吟道:“铁郡守乃是监察使出身,品性自然没问题,也足以信赖,本公也甚为欣赏。”
巫御事也是点了点头:“正统开辟者的实力,想必诸位也知晓,纵使明日到了朝堂之上,想来也无人敢于质疑,本将赞同。”
“本公也举荐铁棠!”太保自是不会反对。
太师皱了皱眉,冷声说道:“本公无异议。”
眼看此事就要订下,正殿之中却传来了一句与众不同的声音。
“我反对!”
几人不敢置信,纷纷看向说话那人。
正是铁棠。
他自己反对自己,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噌~
铁棠猛地站起来身来,直面前方的一众高官公侯,他八尺身躯却如高山耸立,挡住了外面徐徐高升的大日。
“诸位,你们的好意,下官心领了,只是铁某志不在庙堂之争,若为天下人、天下事,但有用得着铁棠的地方,诸君尽可开口直言,我绝无托词。
至于做官……那不是本尊擅长的事情,还望诸位谅解!”
他一句话变化了数个自称,皆有不同含义,代表了不同身份。
尤其是最后自称本尊,那就是摆出了正统开辟者的颜面,不容他人轻易拒绝。
“这……”
众人都是一阵愕然。
本来这件事在他们看来,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抗拒的力量只会来自外部,没想到最终内部先出了问题。
与铁棠不熟的几位,听到他自称本尊,便知他心意已决,不敢轻易开口劝阻。
倒是太保、商岳、曲伯、万临不死心,纷纷开口,希望他能够担任中城兵马司之职。
“铁棠,你既开辟了正统大道,自该明白有些事需要你来承担,中城兵马司只是,绝非终境。
朝廷需要你这样的存在,天下黎民需要你这样的官员!”
太保言辞诚恳,也指出了未来的青云路。
铁棠认真地摆了摆手:“我知诸位心意,也谢过太保大人抬爱,只是我实是分身乏术,要务繁多。
况且若无意外……
短时间内我都不会离开圣都,若是有什么变故,我自会听从调遣,无需再套上一层兵马司的虎皮。”
说罢他随手一招,手上便多了两枚官印,被他随意地系在腰间,众人也彻底明白了他的心意。
“可是……”太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武穆出言打断。
“铁郡守既然已经身兼二职,也的确不便再担任中城司长,我等再举荐一人便是。”
武穆这一开口,在场这些经年的老油条,官场上的绝顶人物,哪里还嗅不到味道?
唰!唰!唰!
原本泰然处之,安然静坐的风冰瑶,一瞬间感受到七八道无比凌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些绝顶霸主的眸光,犹如惊世神剑划过,无形中在她附近掀起了一条条如箭风浪。
“嗯?”
风冰瑶右手一握,虚空生雷,背后出现了一尊醉卧云端、恬然悠闲的仙尊虚影,挡下了所有目光。
“风厉……莫非你想举荐你的弟子担任中城司长一职?”商岳语气有点怪异。
武穆脸皮都没抖一下,平静说道:“举贤不避亲,她有这个能力,为何不可?”
太师笑道:“兜卢闫不过修习了祖传道统,但风冰瑶却是道统开辟者,比之铁棠也不逞多让。
由她来担任中城兵马司司长,足以服众!”
其他四城兵马司,皆是由巅峰仙皇任职,这中城司长,理应也不例外。
否则莫说朝堂上的其他官员,就是中城兵马司手下的各路将领都未必会服气。
铁棠没有这个境界,风冰瑶也没有,两人如今皆是掌道境。
不过境界是境界,实力是实力。
这两位都是道统开辟者!
且过往都有硬撼乃至战胜仙皇境的战绩。
如今铁棠不愿深入朝堂,由风冰瑶来担任这一职,倒也可以压下一大部分声音。
方猗肃然道:“风姑娘的实力……倒也勉强够格,只不过……她乃是一介白身,往日又没有多少资历……
突然擢升到从四品之职,只怕会引来非议。”
“非常时期,行非常事!”太傅出言:“而今人间祸乱,朝堂动荡,倘若还讲究论资排辈那一套……那就未免太死板了。”
如此一来,武穆三公之中,有三位都已表达了立场,只剩太保未决。
方猗以及手下六大神捕,还有曲伯、万临两位副殿主以及巫御事,都察觉到了今日似乎有点被算计的意味。
而出手谋划之人……
无疑便是以武穆为主,太师为辅。
至于太傅……向来如此,众人倒是看不出什么。
本来今日众人的默契,自是将玉家让出的这中城司长之职,原封不动的给到铁棠身上。
这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果,哪怕到了朝会之上,也不会有多少人敢于反对。
可谁也没想到铁棠会拒绝!
这样一来。
武穆恰逢其会的出手,而且又举荐的是风冰瑶这位人物,这就打得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倘若今日举荐的是另一位,哪怕是换作任意一位巅峰仙皇在此,其他人随便就会否决了。
中城司长的位置,本来就是玉家让出来的,没有玉家点头,无论举荐的是何人,显然都没有那么容易成功。
可偏偏此人是风冰瑶!
她既有武穆的背景,又有风毅的人脉资源。
最关键的是……
她还与铁棠极为相熟。
凭借这层关系,轻松就可以绕过玉家这一关。
没有表明其他立场的官员,各自神色复杂,暗道武穆这一手半道截图,就如他的元始魔掌一般,玄妙莫测。
不出所料。
听到武穆举荐风冰瑶任职,铁棠自是笑呵呵点头赞同:“好!官场这个大熔炉,最能磨练红尘心境。
你的修为提升这么快,也的确该去吃一番苦头,打磨一二。”
“我也反对!”
风冰瑶冷不丁的抛出这句话,看向铁棠:“你都不愿担这份因果,我也不愿。”
不过这时武穆却有些严厉地呵斥道:“瑶儿,不可胡来!”
说罢虚空一阵颤抖,风冰瑶脸色几番变化,显然是收到了武穆传音。
少顷。
太保徐徐说道:“既有武穆背书,再加上风姑娘往日风评……此事就暂时定下吧,待明日朝会,再由两相决议,诸位以为如何?”
武穆三公统一了意见,即便是左相、右相也难以反对,商岳、方猗等人自然也点头附和。
毕竟……
风冰瑶自身的确是一个绝佳人选!
唯一的缺陷,便是她跟武穆这一脉走得太近。
此番任职,可能会影响朝堂上各大势力原本默契许久的平衡。
大商八百年的朝堂,各方势力早已将所有权力尽数瓜分,包括方家、玉家、李家,太一道等等,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位置。
可谓是真正的一个萝卜一个坑。
空出任何一个职位,都不是任何人想要塞谁就塞谁,哪怕是两相、三公都没有这个权力。
“依我看……”
正当所有人还沉浸在此番决议,品味个中暗流之时,铁棠却开口打断了众人沉思。
“依我看,石司长这次提议,背后必是有人推波助澜,他自己可能是参与者,甚至可能自身都不知晓,被人推出来做了出头鸟。
不知此人往日品性如何,风评如何?”
“呵呵~”太师轻笑两声,似乎有些揶揄道:“铁郡守不曾深入朝堂,也不怪你。
石惟简那家伙,脾气就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以及他身边的人脉,盘根错节,树大根深,想要借他之手来推波助澜,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此番提议……必是自己亲身入局!”
商岳也点了点头:“都是经年的老狐狸,想要算计那狗东西,的确很难。
所以朝会之上,本官才会一怒挥刀,也不怕斩错了人。”
铁棠也不反对,暗暗沉思片刻,继续说道:“无论如何,既然有人提出了要推选新人皇的提议……
就代表‘他们那些人’……已经有了人皇的目标人选,诸位以为会是何人?
而且那石惟简既然开口,必然也是推举了一人吧?”
此话一出,场中气氛刹那间显得怪异无比。
方猗以及六大神捕,乃至曲伯、万临两位殿主,都将目光投向了正中上首那个位置。
此番举动,立刻让铁棠明白了缘由。
“啊?”
“石司长举荐那人……莫非是商殿主?”
商岳脸色阴沉得可怕,但还是点头承认:“所以说他这一招厉害!
他不可能暴露心中意图,直接推举自己背后势力那人,否则必然会遭到群起而攻之。
狗东西千挑万选,偏偏选择了老子,这让其他官员一时都不好反驳。
甚至有人以为是我和他在唱双簧,如何不引得我动怒?”
这一步棋,连铁棠事先都没想到。
他暗暗品味个中含义,很快也琢磨出了一些意味。
以大商如今的格局而言,要推选一位新的人皇,无外乎就那么几个人。
首先在修为实力上……
就限定了必定要是超脱至尊这一条!
没有超脱至尊的实力,不可能服众,哪怕朝会上所有官员都同意都没用。
仙庭、地府都会嘲笑,甚至出手直接击杀这位新人皇。
有了这个默契,那如今朝堂上能够成为新任人皇的……
也就只有左相、右相、商岳,以及姜雍、裴天轶两位人王!
而在这其中——
两大人王‘出身’不太好,毕竟当年是与人皇争夺大宝落败的存在,且八百年来也极少干涉朝堂,在朝堂里的势力显得太过薄弱。
余下三人。
左相、右相位极人臣,且实力高深、势力纵横、威望极高,他们之中任意一人出任新的人皇,都能够得到许多人的支持。
但这两位……
可都是经年的老古董了,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历经了许多朝代的更迭。
皇朝的新生、覆灭,在他们眼中与日月交替无异,并不会引动太多波澜。
且左相、右相背后牵扯的势力太过复杂,乃至包含了过往各个朝代的一些古老官员,自身背景绝不算太过干净。
如果是举荐这两位……
就会引来以太保为首的那些新时代官员反对,包括开朝之际的那一批王侯,恐怕也不愿看到‘暮气’太重的人皇。
而最后剩下的商岳……
的确是明面上最好的人选!
他这位监察殿殿主,乃是人皇在时亲手提拔、定下,为的就是抗衡整个朝廷上上下下包括左相、右相、武穆三公的所有官员。
这份极为‘干净’的背景,也代表了商岳绝对是人皇嫡系,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关系。
先天上就会引来许多过往人皇追随者的赞同。
同时商岳也是目前天地人间最后一位晋升的超脱至尊,实力上符合人皇要求,年纪上也不会太过古老,履历又清白无比。
再加上监察殿八百年树立的威信,哪怕是人间各地的普罗大众,也更容易接受这样的一位‘新人皇’!
石惟简推荐商岳,无论最终目的是如何,的确是一步极为厉害的棋。
理清了个中脉络,铁棠十指交叉,双手交叠,神色平静地看着商岳:“殿主!
既然如此……
你何不打蛇随棍上,顺势就点头应下,且看他下一步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