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不要再说了!”
玉面鼠一把摘下面具,露出底下尖瘦无比的真容,神色显得分外认真、肃穆。
“有些事,知道太多不见得有什么好处!你们两个自持天赋,目中无人也就罢了。
他们四人……可能承担日后因果?”
这番话多少还是有些力道,铁棠眉心一紧,将四小都吸入紫府,不再让他们继续听下去。
不过风冰瑶可没有那么多顾忌。
她看着玉面鼠尖嘴猴腮的真容,不紧不慢问道:“你……到底是谁?”
玉面鼠眼睛骨碌一转,当即喝声道:“既然你非要逼问,我也不在隐瞒。
徒儿,见到为师还不跪下?”
风冰瑶先是瞳孔一缩,继而两鬓青丝飞舞,最后拳如雨落,打得玉面鼠嗷嗷大叫,只顾求饶。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这气量怎地如此窄小,还不及武穆半分。”
最终。
关于玉面鼠的真实身份,铁棠并没有深入逼问,这显然是对方打死都不会说出口的答案。
可以肯定。
藏在玉面鼠背后的本尊,必定无比强大,很可能就是铁棠认识、亦或听过名字的一些人间主宰。
而关于生生不死经,也绝非铁棠、风冰瑶二人了解的这么简单,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隐秘……或许只有真正修炼这门功法的才知晓。
奇特三人行继续上路。
在得知涅槃天有可能是此地神凤的前世遗蜕之后,铁棠不打算在此地久留,很想选择立刻离开。
本来他也是误打误撞进来,并没有冒着要得到什么机缘的想法。
再加上此地的危险程度……堪称天下最凶险的禁地之一,绝不是什么能够得到大机遇的福地。
只是。
涅槃天也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说小老鼠,你进来过这里没有?可知晓如何才能出去?”
玉面鼠面露不满:“我没名字给你叫是吧?什么小老鼠?好歹叫声鼠哥。
你这人倒也奇怪……别人打破头抢着脑袋要进来,你偏偏要出去。
我也是第一次进来,哪里知晓怎么出去。”
铁棠一听,来了兴趣:“你真名叫做什么?如果你打算用一些假名来骗我,那干脆不说也罢。”
“真名?”玉面鼠嘿嘿直笑,仿佛想到了什么。
“难道你有和老鹿头同样的手段?打算用生辰、真名来对付我?
我提前先告诉你——
没用!
既然你知道我修炼的什么功法,就应该知道我只会有一个真名。
可能你们很难相信,但事实上……
我并不知晓我的真名。
所以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就叫觉浅!
怎么样,我这个名字还不错吧?”
玉面鼠得意洋洋地看向铁棠、风冰瑶,卖弄着自己的名字。
“觉浅……嗯,不错,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能知自身浅薄最好。
那你姓甚?不会姓文吧?”
铁棠这番话,让玉面鼠听得喜不自声,连连点头:“我本来不姓文,但现在姓文了。
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文采,这两句诗不错,鼠爷……哦,不是,文爷收下了,以后我就叫文觉浅!”
“呵!”风冰瑶冷笑一声,讥讽之意满满。
铁棠倒是不断颔首:“挺好,你也就这水平,和这名字也算相得映彰了。”
刚得了新名字的文觉浅,哪里会理二人的嘲讽,只是口中不断吟诵铁棠念得两句诗,又反复念叨自己的新名。
他这连番举动倒也真情流露,没有丝毫做作,初时二人还看不明,过了一段时间就想通了。
文觉浅……本质上只是一个化身、傀儡般的存在,区别只是他有了属于自己的灵智。
但同时——
也有了自己永远无法摆脱的悲惨命运!
他要么莫名其妙死去,要么被本尊融为一体,终有一日,难逃一死。
这样的一个存在,得到了一个满意名字,就好像幼时孩童得到了心爱的玩具,那是发自内心最真诚的喜爱。
铁棠没有再理会文觉浅,只是暗中和风冰瑶商议,看看对方有什么手段可以逃离出去。
不过几番尝试过后,风冰瑶也只能无奈摇头。
连已经晋升仙神的铁棠都做不到,更别说只有地巫境的她了。
三人又行了小半柱香,前方遥遥传来了打斗声。
“看来到了这里也不太平啊!”
铁棠神目一架,远远就看到了两位合道境的仙神,边打边追着一片炽烈火羽向自己方向奔来。
“不会又在下套吧?没点新手段?”文觉浅被真言金锁封印了大半修为,看不清晰,只以为又是如同先前黑石、方星海二人般的把戏。
“不像!”
“这是真的在玩命了,元神都伤了大半……”
两位合道仙都不是铁棠认识的人,他并不打算插手,还特意拉开了一段距离,让开了正中的道路。
可是……
天不遂人愿。
明明二人争斗离这里还有二、三百丈远,原本那随风飘荡的炽烈火羽却猛然加速,朝着铁棠极速飞来。
与此同时。
铁棠只觉周身气血一颤。
之前被永恒气息裹挟,一起融入体内的深蓝光芒闪烁了数息。
“嗯?”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
那片长有一丈左右的炽烈火羽就飞到了他头顶,还收敛了所有烈焰、红光,变成普通的霞羽,轻飘飘落到他的掌心。
“有这种事?”
铁棠一向不觉得自己运气有多好。
但这一次。
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了。
“松手!”
“放开它!”
两声无比愤怒的呵斥同时传来。
文觉浅躲到风冰瑶身后嘿嘿直笑:“两傻子,先说好,我可不和他们栓一条链子上。”
对于两位含怒而来的合道仙,铁棠并没有多看几眼,只是轻轻感受手中霞羽的柔软,带着一丝温热,以及天生的高贵、强大。
“这是什么东西?”他举起霞羽,看向来人。
“我让你放开它!”一位合道仙见铁棠不过是初入仙神的不死境,风冰瑶更是只有地巫境,哪里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一言不合,当即动手。
三十息后。
赤红大地上多了两人,尽皆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铁棠半蹲在一边,胸口也是来回起伏,显然也是废了一番手脚,才在不杀死他们的情况下将他们擒获。
“这是什么东西?”
同样的问题,得到了不同的答案。
一人答道:“神凤仙羽!”
“神凤的羽毛?不可能,没这么弱小。”铁棠连连摇头。
另一人又说道:“此物乃是去往神圣天的凭证、钥匙,没有仙羽,涅槃天内很多地方你进都进不去,实力再强都没用。”
“神圣天?你且仔细道来……”
在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之中,铁棠三人知晓了涅槃天部分情况。
涅槃天外界传言极为凶险,这一点并没错。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极为强大的古妖、怪物,俱是外界人间早已绝迹消失的存在。
它们的实力强大无比,还划分了领地,各自轻易之间不会越界。
但是。
新来的人哪里知道自己脚下是何处地域?
很容易走进入那些古妖地界,白白送命,就算有仙神霸主护持,有些地方也不一定出得来。
而除了这些地界之外,还有少部分是无法进入的禁地。
唯有得到神凤仙羽,才可凭借这根羽毛一探究竟。
涅槃天中的最大禁地,便是设立在中央地域,被称之为神圣天。
那些真正的大机缘、大机遇,都在这些禁地之中。
禁地之外,只有杀戮。
“难怪我一路上跟着你们两个倒霉蛋瞎逛,什么都没捞着,合着在这白跑呢?”文觉浅大感上当。
铁棠、风冰瑶初始也觉涅槃天之名有些不实,不想真正的内幕,还需要额外的钥匙。
“谢过二位告知,这宝物既然落我手中,自是与我有缘,你们看……”
两位合道仙连连颔首:“仙羽有灵,宝物素来有德者居之,铁郡守‘德’高望重,理应归您所有。”
“那我们走了!”三人扬长而去。
只待过了小半柱香,这两人才敢大口喘气。
“强抢他人宝物,天底下就没有这个理,我就算告到圣都,也要让他丢官弃职。”
另一人瞬间躺在地上,仰首望天:“得了吧高老弟,你姓高,不是姓告,他是监察使,你告他?
何况圣都现在是什么龙潭虎穴,哪轮得到我们这些三脚猫进去。”
“那怎么办?这气就这么吞下了?”
“他也没抢,真要告你也告不赢。”
“说来也是,这神凤仙羽咱俩打破了脑袋都摸不到,凭什么会朝他径自飞去,真是好没道理。”
“似他这种绝世天骄,哪个不是气运贯体?十年!仅仅十年他就成仙了,这还是个人?
我一开始听到他的名字,还以为他在假借名头。”
“十年成仙……啧啧,想起我等往昔……哎,不谈也罢,不谈也罢!”
……
铁棠三人走没多远,文觉浅又跳了出来:“你就一根毛,带不了我们啊,刚刚那两个人可是说了,一根毛只能进一个人。”
“我们?”
“谁跟你我们?你还真把自己当人了?”铁棠听笑了。
文觉浅却毫不动怒,同样笑嘻嘻道:“你就算不管我,你不得管她?不得管你紫府那四小?
是。
我是无所谓,但你要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抛弃好友,我反正是看不起你的。”
铁棠嗤之以鼻:“你那点小心思就算了吧,我反正可以不进去,让他们进去,到时你觉得你会在哪?
何况……
这神凤仙羽名头如此之大,又岂是轻而易举就可获得的宝物?”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头顶传来剧烈的破空声。
嗖!
三人全神贯注,防备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攻势。
却不想……
飞来的竟然是同样一丈长短的神凤仙羽。
这根神凤仙羽先是在铁棠头顶盘旋,随后似乎察觉到了他手心同类的气息,又飘到了风冰瑶掌心。
这一幕看呆了紫府眉心的四小,也看呆了文觉浅,更是狠狠用行动反驳了铁棠之前的话语。
“难道……说,这东西不值钱?满地都是?”
答案显然不可能。
即便是想要出言嘲讽的文觉浅,最终也还是堵住了嘴巴。
很简单。
之前那两位合道仙,为了一根神凤仙羽,险些把各自身家性命都打出来了。
这玩意要真有那么容易得到,绝不至如此。
铁棠抬头望了望昏红的苍穹,勾了勾手指:“有本事再来一根!”
一瞬间。
他体内气血又是蓝光闪烁了数息。
紧接着是熟悉的破空声。
“到我了,到我了!”文觉浅兴奋地不能自已。
现在场上铁棠、风冰瑶都有了一根仙羽,四小在紫府眉心中,不算人。
那按照仙羽刚刚落在风冰瑶手上的情况,这根仙羽必定会到他手上。
他要是得到仙羽,进入了那什么神圣天,再进一步得到天大的机缘,也许就有机会让本尊挪一挪屁股下面的位置。
这可是事关生死,事关光明前途的大事,如何让人不喜?
嗖!
出现在三人眼中的,不是外物,的确是第三根神凤仙羽。
只是它的表现……让文觉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仙羽先是飘到铁棠头顶,然后又飘到风冰瑶头顶,正当他以为会落在自己手上时……
仙羽竟然掉转方向,再度落到了铁棠手上。
这个情况显然出乎了三人意料,铁棠有些可怜地看着文觉浅。
噗通!
文觉浅一屁股瘫坐在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常言道,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涅槃天你欺人太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有朝一日本尊必定会前来清算这番因果!”
他说得悲楚无比,神情又庄重肃穆,但铁棠与风冰瑶对视一眼,俱都是暗暗摇头。
没用!
都是扯淡。
这里是什么地方?
莫说他只是一个化身,就算文觉浅他本尊来了,也得低头。
就算他本尊彻底将生生不死经修炼圆满,也不见得会是神凤对手。
梧桐林海那个玄胎若是彻底涅槃成功,里面的存在必定是横扫天地的无敌霸主。
世间能够与它抗衡的都不知道有没有。
文觉浅这个自认为的因果……别说是三十年,就是三百年、三千年、三万年,也几乎是清算无望了。
“你们看我做什么?”
“有本事放开我的禁制,你看我能不能得到一根仙羽!”
铁棠眉头一挑:“可以!”
“但你要是想逃走,我就打断你三条腿,包括元神。”
“你小子真是个人啊!来!”
铁棠六指交叉,大拇指各自按在食指上方,心念一动,便将文觉浅身上的九条真言金锁缓缓抽了出来。
这九条真言金锁被抽出之后,文觉浅自是乐得笑开了花。
但风冰瑶却观察到……金锁回到铁棠体内之后,他体内的气息又强大了几分。
她暗中传音:“这是……你的道?”
“不错,我将自身道统编造成册,每一个字都用一个窍穴来代替,你可以借鉴一二,前提是得先成仙。”
“你怎么唤来的第三根仙羽?”
“也许还有第四根,也许你也可以,试试?”
风冰瑶本来不信,不过想到刚刚的场景,便也学着铁棠模样,仰首望天,抬手一招。
“再来一根!”
嗖~
熟悉的破空声,伴随着文觉浅声嘶力竭的大吼。
“为!什!么!”
“我!不!服!”
第四根仙羽,自是落到了风冰瑶手上。
而文觉浅此时已经入了魔,以为涅槃天出了问题,也学着二人模样,不断朝着天空呐喊。
“给你文爷爷来一根!”
……
“给爷来一根!”
……
“来一根!”
……
“求求了!呜呜呜~”
任凭他哭天喊地,涅槃天没有丝毫回应。
铁棠盘算了一下,就算不带文觉浅,也需要六根神凤仙羽,于是他再次仰天招手。
“再来两根!”
“你还上瘾了是吧?”文觉浅气得不轻。
自己一根都要不到,这边一次要两根。
不过显然铁棠二人也不是万能的。
这一次。
涅槃天依旧给了回应,却只飞来了一根神凤仙羽,且是最后一根。
后面无论铁棠、风冰瑶,甚至是龙榆、李瑶、应柔瑾、怀玉荣四小出来尝试,都无法招来任何仙羽。
饶是如此。
文觉浅依旧沮丧无比。
四小没有成功,并没有让他好受几分。
别人打生打死争抢的宝物,铁棠、风冰瑶二人随手就可招来,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最可悲的是……
自己却没有这种本事!
“这涅槃天也忒小气了,不识数还是怎地?我这里不算他也有六人啊,只给四根算什么回事?”
铁棠的念叨,好似一柄魔刀在凌迟文觉浅,他带上碧玉鬼面,掩盖住悲伤神情,失落地坐在小山坡上,像是一个丢了玩具的孩童。
算上之前得到的一根,铁棠一行人现在总共有五根神凤仙羽,还少二根,或者一根。
能够探手招来这种宝物,铁棠自然有所猜测。
多半是与自己体内的深蓝光芒有十成十的关系,而风冰瑶那边,显然也有着属于自己的诡异力量。
铁棠看向风冰瑶问道:“要去禁地走一趟么?似乎此地对我们这种人,既有大凶险,也有大机遇。
我算是明白了,为何江都玉家的玉生烟,能够在短短十年内成仙,修炼速度与我相差无几。
她很可能就是得到了神凤仙羽,并借此进入了某个禁地,甚至可能是去到了神圣天之中。”
风冰瑶点点头,显然与玉生烟极为熟络,毕竟二人自小共处一城,又都是绝巅,还都是女子,没少被人拿来比较过。
“烟姐姐我与她交过手,平心而论,在我没有遇到你之前,我与她算是伯仲之间。
只是那时候我年纪较小,与她修为总是差了一段距离,切磋起来也不利索。
但那次之后,再回来,我感觉她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没想到她能得到如此大机遇,一举迈入仙神秘境,的确是了不得的造化。”
风冰瑶说得‘那次’,只有铁棠能够听懂。
回到上古开端的惊艳时光,是他们与另一位同行者,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
“这十年来……你有听过一丝半点,王亥的消息么?”铁棠这一次传音,甚至还在周围打上了禁制。
“没有!”
“他多半是死了,要不就是逃了,真要寻他,得去找无极门。可如今的形式……又哪里顾得上他们呢。”
“算了,且不谈他,咱们再去找找有没有失落的神凤仙羽,一起去那些禁地看看。”
“那身后那些人……”
“他们敢来么?”
铁棠仰天大笑,当先迈步离去。
在三人离开一段距离之后,从他们背后方向,各地山坡、树梢之中,一下蹦跳出来数十上百道身影。
原来铁棠等人刚刚凭空招取仙羽的声势太过惊人,早就吸引了不少观众。
“五根!足足五根!”
“诸位,只要做了这一票,天下什么富贵拿不到?”
“废话,那铁棠是好惹的?”
“说这些没用,就算他都给我们,这里至少上百人,五根怎么分?还是各凭本事吧。”
嗖!嗖!嗖!
众多仙神并没有被轻易挑拨,各有各的心思,迅速离去。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虚空又破开一个大洞。
燕飞宇当先从中走出,接着是他数十位部将。
“侯爷,我等不敢贪天之功,不过那铁棠既有那么多,与他交易一根,应当不是难事。”
燕侯背负双手,看着铁棠离去的方向缓缓摇头:“他的心境修为不弱于我,其他人的谋算逃不过他的感应。
他的手段自不必说,交好都来不及,没必要结怨。
何况他连五根都觉得太少,怎会与我交易?”
有部将不满:“涅槃天也太偏爱他了,这分明就是作弊!”
燕侯当即呵斥:“住口,忘了之前我给你说得?此地乃是神凤前世真身遗蜕,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涅槃天要杀你,我都救不了。”
“属下失言!”部将当即双膝跪地,叩头求饶。
“起来吧,我虽不知他为何能够得到神凤仙羽,但他既然能够得到第一根,也许就能得到更多。
咱们跟着他,并不是没有机会!”
“侯爷的意思是……要找机会相助铁郡守?”
燕飞宇笑道:“他之前‘救’我一次,此情重如泰山,燕某又岂可不报?”
“侯爷神算!”
“侯爷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