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沙千世界,只此一微尘。
面对四方八方来袭的上万妖兵鬼将,铁棠使出的手段,惊呆了铁龙三兄弟。
只见铁棠屈指一弹,指尖飞出一滴米粒大小的鲜血,这滴血迎风见涨,很快就笼罩了整个清水城,有巍峨高山拔地而地,滔滔大江垂天而降,一株株小树长成参天古木。
须弥间。
弹指化域,滴血成界。
从这座微尘世界之中,蹦出一个个形态不一,种族不等,大小迥异的铁棠。
这些铁棠有的是石头化形,有的是江水汇聚,有的是云雾堆砌,有的是草木精气。
他们实力也有高低,从肉身炼皮境,一直到神巫古巫境,皆而有之。
数万铁棠兵分四路,最中央有一位铁棠双手捧着一面百丈大旗,金边黑底,四角纹龙,正中书一个大大的【铁】字,迎风猎猎。
铁龙三兄弟好歹也是神巫秘境,也算见多识广,但从未见过如此奇谲诡异的神通道法。
“大人,这是何等仙术?”
“仙术?”
铁棠笑道:“这只是我体内一滴血罢了,哪是什么仙术,以我如今的肉身造诣,已然可以滴血重生,不会比不死印记弱上多少。”
听到这里。
一直默默疗伤的风成道,终于忍不住问道:“师尊,刚刚为何不彻底杀了他们五人,若待他们重生之后,恐防再来侵犯。”
“咳!”
铁棠轻咳一声,瞥了一眼,见四下无人,就他们几位,这才缓缓解释。
“不是我不杀,是杀不了,他们的不死印记,不知烙印在何等天南地北,我如今还没有这等隔空灭杀不死印记的手段。”
“师尊已成仙神,也未能参悟这等神通么?”风成道有些疑惑。
不死印记对付他这种低境界,实力高的天才,那是一打一个准,万试万灵。
因为他这种天才还没成仙,根本无法洞悉不死印记的奥秘,没有相应的手段来克制。
但对于真正的仙神来说……
不死印记绝非无敌。
必定有相应的神通、仙术,可以远隔万万里之遥,借助大道之力抹除不死印记。
按风成道对铁棠的了解,晋升仙神的铁棠,掌握此等秘术,乃至无师自通,也不算什么奇事。
“我还不算真正的仙神,顶多算是半步仙!”铁棠张开双手,拥抱苍天,语出惊人。
“不死印记的神妙,我也只是知晓个大概,毕竟……我也还未曾烙印不死印记。”
轰隆隆!轰隆隆!
随着铁棠张开双手,仿佛打开了什么禁制,本就阴沉无比的清水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无数银蛇电弧在黑压压的云层跳跃,臂膀粗细的雷霆闪电震荡虚空,罡风劲舞,乌云蔽日。
苍穹之上,雷劫池在快速汇聚,隐隐能够看到几位仙庭雷部正神的轮廓。
“过了此劫,我即为仙!”
铁棠身形徐徐飞升,接近高空,头顶雷霆闪烁,宛如天神震怒,欲降雷罚。
“大人这渡得什么雷劫?”
“成道,你小子眼界高,能认出么?”
“我亦未曾耳闻,不过仅从这等威势来看……只怕师尊的成仙劫,将是一场惊天大战。”
铁牛深以为然:“确实,感觉我多看一眼,都要被这满天雷霆隔空震死。”
正当众人以为血战不可避免之际……
却见铁棠闲庭信步,孤身迈入乌云之中,他肉身一抖,巍峨如天,有万丈高低。
两条筋肉虬结的粗大臂膀,彷若真龙游动,一把端起雷劫池,咕隆咕隆将池内雷劫液一饮而尽。
无数海碗、水桶粗细的紫电、黑雷,仿佛不要本钱一般噼在铁棠身上,却根本撼动不了他一根毫毛。
眼见雷劫池见底,铁棠随手一丢,又将它丢入雷云之中。
“雷劫之中有大秘,给你一次机会,看看有什么仙法可以让我偷学一二。”
轰隆!
乳白色的雷劫液好似云山雾海,飞速汇聚成型,变成了一头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的饕餮。
“嘤!”
饕餮一声巨吼,其音如婴,尖刺无比,口中散发狂暴吸力,将铁棠头发拉得倒斜一侧,周身血液蠢蠢欲动,即将破体而出。
彭!彭!
饕餮有无穷巨力,长着人手,五指却是爪状,宛如鹰钩擒住了铁棠双臂。
“与我角力?你不如我!”
铁棠两臂一翻,连绵爆响震荡云霄,这头上古凶兽饕餮,两臂翻转,直接被拧了下来,化作滚滚雷劫液漂浮虚空。
“这门吞吐天地的神通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罢了,看来是我吸取的雷劫液太多,后续乏力。”
他眼中难掩失望,双手翻飞,打出千叶手,化作数千蝴蝶飞花般的掌印,将雷劫饕餮拍得粉碎。
雷音戛然而止,满天乌云缓缓散去。
但高空之上似乎有一些东西迟迟不愿离开。
铁棠抬头一看,两目洞射神光,直刺苍穹,将十几位雷部神将的真身照了出来。
“不走?待会就走不了了。”
这些雷部神将当即色变,再不敢停留,纷纷驾起云霞往仙庭深处飞去。
嗖!
铁棠飞落虚空,站在铁字大旗周围,感应此时清水城内各地状况。
之前那些妖兵鬼将不知已方仙神早已身死,本欲入城洗劫,哪知碰见了铁棠牛毛多的化身。
以他们的本事,哪里是铁棠化身的对手,纵有上万之众,也在短时间内被数倍于自身的化身擒拿灭杀。
凡有死者,肉身精气、魂魄,都被吸入了这杆铁血大旗之上。
“这些妖魔鬼兵,拿来炼制星辰幡,倒是一等一的材料。”
确认城内无碍,铁棠便再度回到铁府,与四人汇聚,询问这十年间发生的变故。
刚刚才看完铁棠轻松渡劫的四人,尚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风成道干巴巴地问道:“师尊,你既已成仙,何不先将不死印记烙印虚空,以防意外。”
“不死印记……”铁棠闭目沉思,能够感应到元神紫府的确有一个透明小人出现。
他有着铁棠的模样,却如同三岁孩童,懵懂无知,天真纯朴,坐在自身元神掌心扑打玩闹。
只稍微感应片刻,铁棠便掌握了部分不死印记的神妙。
“按理说,不死印记应当烙印在一处隐秘、稳固,最好还有大阵护守的地域。
我这一时半刻也不知道烙印在何处,暂且先放下。
你们谁来告诉我,其他人在哪?”
一连串的变化,已经足够让几人从铁棠出关的喜悦中恢复过来。
铁虎搬来椅子,请铁棠坐下之后,才开始徐徐讲解。
“大人勿忧,天问大师在三年前返回了大雷音寺,李庚道长在四年前返回了太一道,王令史则离开得最早,在九年前他父亲来访,将他与比岐、沉姑娘都带走了。
至于剩下的大多数人,此时都在江都城之中,有风姑娘护守。”
铁棠瞬间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旋即他又问道:“老王他父亲来做什么,可曾细说?”
铁虎摇头:“没有,只说大人若是醒来,可去玄都城找他们。”
“玄都城!”铁棠目放精光。
人间大地有十二都府,七十二郡,若是将圣都朝歌除去不算,这天下第一城的名头……就会落到玄都城头上。
相比在七十二郡排名垫底,被世人称作苦寒之地的清水城,玄都城是天下间仅次于圣都朝歌的第一都城!
“老王他爹,竟然在玄都城任职么……”铁棠心中稍一盘算,知晓王安道、比岐、沉思莹三人应当无碍。
“其他人都走了,你们为何不走?”
铁龙当即拍着胸脯说道:“大人在哪,我兄弟三人就在何处,与大人同生共死。”
“徒儿深受师尊再造之恩,岂敢丢下恩师,独自逃命。”
铁棠站起身来,拍了拍几人肩膀,心有感触。
“说说吧,这十年来,你们好似受了很多苦。”
铁虎连连摆手:“我三兄弟就是个陪衬,多亏成道兄弟几次力挽狂澜,坚守此城。
也是他怕累及其他人性命,让风姑娘带着大队人马前去江都城。
否则有他与风姑娘在,今日这八位仙神,不见得能够破城而入。”
不想风成道断然否决:“其实我是为了师尊,才将风姑娘赶走,她要是留在此地,很可能会引来大麻烦,凭白给我添堵。”
铁棠听得奇怪,猜到风冰瑶可能发生了什么:“哦?她莫非实力也有了长足进步?”
“大人,你不知,风姑娘在你闭关三年后,也选择了闭关,但她仅仅用了一年就出关了。
而且实力变得比以前还要厉害不知多少倍,按成道的说法……好似她是开创了自己道路。”
“嗯?风冰瑶开创了正统大道?”铁棠大震,立即掐指捏算,却并没有感觉到新的变化。
风成道慌忙解释道:“不是正统大道,她在斗战界磨练三年,好似说是从师尊留下的一篇经文之中,悟出了自己的道路,开创了一门新的旁门道通。
这个消息最后还是泄露了出去,引来了不少人瞩目,她要是继续呆在清水城,不知还会引来何等感受窥伺。”
“我留下的经文?”
“我怎么不记得……”铁棠喃喃自语,在院内踱步。
噔!
本就碎裂的青石板砖石屑纷飞,铁棠勐然止住了脚步,想起了人皇留下的残片。
那枚残片内蕴一篇无名道经,出自人皇手书的太巫寂灭典,就连自己也是从中领悟了未来法。
可以说这枚残片经文的深奥,没有任何人敢说完全明悟,甚至许多人连经文的踪影都看不见。
早前风冰瑶也曾尝试过,包括天问、李庚、龙榆等绝代天骄,无一人能够看见经文。
这枚残片最后的确落到了风冰瑶手中,但铁棠其实并没有报多大希望,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成功了。
“终于,她也走上了一条孤寂的大道。”
铁棠深知此路之艰辛,尤以旁门道统为甚。
他是未来法的开创者,如今的道路虽然清冷,但终有一日,身后将会充满追随者。
可风冰瑶这等旁门道统,可能倾其一生,也不过三三两两,乃至形单影只。
铁棠感叹一声,身躯后仰:“先泡壶茶来喝,一连耕了十天地,嘴巴都快澹出鸟来了。”
“来福,人都死哪去了!”铁牛一声吆喝,府内剩余的杂役、侍女都涌了出来。
铁虎拿出一套精美的茶具,最上等的茶叶,慢悠悠泡起茶来。
一切。
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铁棠闭关之前。
稳住伤势的风成道从地上站起,走到铁棠身后给他捏肩松骨,徐徐述说十年来的变化。
“师尊闭关之后三个月,姜人王打上了仙庭,逼迫仙庭共主交出邪教人等。
但即便是人王之躯,亦不敌满天仙神!
人王溃败,负伤坠落人间,也因此彻底点燃了大商与仙庭的战火。
朝堂上的决议,认为姜人王此举不妥,明面上为擒拿邪教,实则是故意为仙庭插手人间事务开创良机。
两面不是人的姜人王,一怒之下回到封地闭门不出。
仙庭的问罪……改由大商皇朝接下。
朝堂也不是好惹的,镇压了仙庭八百年,怎会容忍他们打上门来?
双方很是大战了一场,结果如何,徒儿不知。
但这一战之后,终于让天上地下,乃至人间大地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事实。
人皇——
不见了!
如此激烈的大战,很可能有仙庭的至强霸主出手,但人皇从头到尾没有显露一分痕迹。
于是地府也出手了。
各地封印大开,人间大地阴死之气弥漫,仅在人皇历八百三十一年,因为阴司之气而死得百姓就有上亿之数。
具体的人数可能会更多,只是那时候的朝廷,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精力去统计了。
这一切危机的爆发,我等在清水城都截然不知,直到阴司之气弥漫开来,大妖现世、阴兵堂而皇之过境,徒儿才从风府主口中得知了以上信息。
而那时。
距离师尊闭关,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铁棠听得眉头紧皱,风成道所说得一切,其实多少也有一些苗头在前,并非不能预料。
但他依旧有些不解:“若仅是如此……朝廷应该也还有镇守人间大地的实力,哪里出问题了?”
不想风成道也是满脸疑惑:“到底谁出了问题……徒儿未曾离开清水城,只听过一些传闻。
有人说是三位人王之一的那位女人王,就是三大邪教红颜教的教主,她私通仙庭、地府,要掀翻大商皇朝的统治。
有人说是玉家、方家作壁上观,态度暧昧,未尽全力,甚至暗中也在私通天地二界。
具体的内幕,恐怕要朝堂上那些人才知晓。
徒儿从风府主的口信之中,推测真正的原因……应该还是归咎于人皇消失,朝堂一众霸主人心不稳,无人能够定鼎江山。
恐怕就算左相、右相,武穆三公联手都难以服众。
何况……
他们这些人,也不见得是一条心。”
“佛道三大圣地呢?”铁棠可是知晓这些圣地的厉害。
哪怕没有朝廷,太一道、大雷音寺、施无厌庙这三大圣地,也绝对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师尊,这也是一桩天大的传闻!”
风成道,包括铁龙三兄弟,仿佛都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惊恐。
“天问大师在三年前离开,就是因为大雷音寺出了大变故。”
铁棠身躯前倾,轻声问道:“什么变故?”
呼~呼~
铁龙快速喘了两口粗气,抢着回应:“大人,你听完了可别尿裤子。
大雷音寺的当代大日如来……
被施无厌庙的圣佛活生生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