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继续唱著。
她的状態越来越放鬆,甚至闭上了眼,身体隨著旋律轻轻摆动。
“当某天,你若听见,有人在说那些奇怪的语言。”
“当某天,你若看见,满街的本子还是学乐先。”
“当某天,再唱著,这首歌会是在哪一个角落。”
“当某天,再踏进,这校园会是哪片落叶,掉进回忆的流年。”
没有撕心裂肺的高音。
也没有花哨的转音。
就是平铺直敘。
像是在念一篇流水帐日记。
可偏偏就是这种流水帐,把台下几千个刚刚还在叫囂著“加钱”的硬汉,瞬间干沉默了。
那个拿著“加钱”海报的男生,看著手里的海报,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想起了大一刚入学那天。
拖著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迷失在硕大的校园里。
想起了第一次在食堂抢饭
第一次在澡堂被大爷骂。
第一次在操场上看著喜欢的女生跟別人牵手。
这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片段。
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片。
一片一片。
把他的心凌迟处死。
后台。
苏晨看著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虽然没有那种爆炸式的“愤怒值”来得爽快,但这连绵不绝的“致郁值”,积少成多那也是一笔巨款啊。
“嘖。”
苏晨把手里的萤光棒折断,“啪”的一声轻响。
“这届韭菜的泪点真低。”
“不过……”
“哭吧。”
“哭得越惨,明天才会记得越深。”
舞台上。
歌曲进入了副歌。
杨蜜猛地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著精明的狐狸眼,此刻亮得嚇人。
里面像是盛著一汪水。
那是真的眼泪。
她不是在演。
她是真的代入进去了。
“表示从一楼到四楼的距离,原来只有三年。”
“表示从六月到九月的距离,原来只差一张卷。”
“表示从大笑到拥抱的距离,原来只差一个你。”
“表示从学校到社会的距离,原来只是,一声再见……”
轰!
这几句词。
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彻底炸了。
“呜呜呜……”
操场上。
原本只是小声的啜泣,此刻变成了连成一片的哀嚎。
那个喝了番茄汁的女生,抱著旁边的闺蜜,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不毕业了!”
“我要留级!”
“我要回去重修!”
“谁特么把时间偷走了!”
就连直播间里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黑粉,此刻也发不出那些阴阳怪气的弹幕了。
屏幕上飘过的,全是密密麻麻的【泪目】。
杨蜜唱完最后一句。
音乐並没有立刻停止。
而是留了一段长长的尾奏。
那是下课铃声。
“叮铃铃……”
清脆。
刺耳。
却又让人无比怀念。
杨蜜站在台上,没有鞠躬,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台下。
看著那一张张被泪水打湿的脸庞。
然后。
她笑了。
不是那种职业假笑,也不是那种为了营业的甜笑。
而是一种释然。
一种“我也很难过,但我得装作很瀟洒”的倔强。
她转身。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直接走进了黑暗里。
只留下那个空荡荡的麦克风架,孤零零地立在舞台中央。
像是一座墓碑。
埋葬著在场所有人的青春。
全场死寂。
没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