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王宵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在看着北静王。
小皇帝也因过于安静,不安的举目四顾。
北静王的目光,也一一望向阶下的群臣,凡是属于他这一派系的,均有或多或少的无奈,向他略微摇头。
是的,王宵发难,首先是占着理,并因占着理,才敢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发难。
不上秤,没有三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王爵宗室参加科举,不合理,不合规,王宵逮住这点不放,直接把北静王打懵了。
北静王对王宵的恨意,那是倾尽三江之水也洗刷不尽,这不仅是丢面子的问题,还断绝了他的寻求神通之路。
从此之后,要想坐稳摄政王之位,只能依靠佛道二门。
他也是有野心的,不愿过多依赖修行门派,但王宵逼他走上了这样的道路。
罢了,罢了,孤也算是认清了人,凡今日有份的,一个都跑不掉
北静王深吸了口气,便道:“孤考虑欠妥,亏得王大人提醒,孤自即日起,辞去举人功名,并不再参加会试,而王大人进谏有功,马公公,替孤赏王大人黄金十两,玉壁一双”
“摄政王英明”
群臣纷纷赞颂。
属于北静王派系的李守中、卫渊等人,更是松了口气。
执政者不怕犯错,说句诛心的话,如果执政者英明神武,不犯错,底下人就没了用武之处,只能唯唯诺诺当个应声虫。
别看谋士总是说,愿附明主于骥末,实际上谁都不喜欢明主,明主太过于强势。
而如北静王般,知过能改,虚心纳谏,才是群臣最喜欢的君主。
北静王看着王宵,眸光中带着少许得色。
王宵心里微沉,北静王的应对,确实让他大为意外,他的原意是激怒北静王,让北静王颜面大失,人心尽丧,或者在朝堂中制造分裂,清流与勋贵彻底对立。
可是北静王居然能忍下来,化不利为有利,可见非为等闲之辈。
不过随即王宵的眉眼就舒展开来,心想你不是喜欢装么,那我就让你装到底。
“臣谢摄政王赏”
王宵拱手施礼。
“王大人,王爷赏你的”
马督公端了个托盘过来,阴恻恻道。
王宵以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道:“马公公,太后娘娘虽然死了,但魂还在,您老可得小心点噢”
说着,一缕含有恐惧,害怕的命运规则渡了过去。
这段时间以来,王宵一直在向黛玉诸女请教命运规则,多少掌握了些,虽然造诣还很低,可是对付马督公足够了。
别看马督公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位高权重,有内相之称,身份却极其卑贱,死了没有任何影响,这种人的命数极差,很容易受到命运规则的摆布。
命数这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仅以个人论,一个人的地位越高,能影响的人越多,就越难受摆布。
譬如北静王,是先帝的亲弟,当朝摄政王,命数与大周王朝息息相关,如果对北静王施加命运规则,不仅是失败的问题,还极有可能会受反噬。
而且马督公或许心里有鬼,心虚心很。
“你”
马督公面色一变,盘子差点翻了。
毕竟他害的不是一般人,而是当朝太后,皇帝的生母,除了余威积重,将来只要事发,怕是被剁碎了喂狗都是最好的下场。
“多谢马公公了”
王宵托住马督公的手臂,接过盘子,微微一笑。
“咱家服侍了娘娘一辈子,若是娘娘给咱家托梦,咱家欢喜还来不及呢,倒是不劳王大人操心了。”
马督公强哼了声,给自己壮胆,便转身离去。
“启驾”
有太监呼喝。
“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出列,山呼万岁。
坐边上椅子的北静王,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群臣在向他参拜。
忙碌了一整天,马督公最大的享受便是摒退小太监,磕着油炒花生米,就着酱牛肉,喝两口烧刀子。
尤其是寒冬腊月,那烧刀子入喉火辣辣,除了一个爽字,没别的词形容。
今晚,马督公也不例外,独自一人坐在屋中,围着炭盆,摆着小桌子,几样下酒菜,一壶烧刀子。
年后的天气,依然寒冷,半斤烧刀子下肚,浑身暖融融。
马督公带着几分醉意,抛了颗花生米,张嘴一接,嗯,喷香
却是一丝风从门帘的缝隙中吹了进来,烛火开始晃动,墙上似乎有个影子在张牙舞爪。
马督公僵住了
影子在他眼里,拥有窈窕而迷幻的身形,一头蓬松的长发如云似墨,幻化不休,渐渐地生出了面孔。
居然越来越像元春
马督公不由想到了白天王宵对他说的话
“不,皇宫内院,诸邪不侵,就算你生前是太后,死后留有鬼魂,也进不来”
马督公给自己打气,猛晃了晃脑袋,又把眼睛闭了一阵子,再去看。
“呜呜呜”
外面刮起了狂风,在狭窄的甬道中,发出呜咽的声音,哗啦一声,一阵狂风掀开帘子,烛火剧烈摇动,映照出墙上的元春,面容陡然狞狰
并且有眼睛了
两只血红的眼珠子流着鲜血,瞪着马督公,嘴也有了,霍地张开,一条半尺长的舌头伸了出来。
脖子上,出现一道血色细线,头发飞舞间,面孔突然模糊,只剩一副白板,眼睛和嘴,一概没有,但是马督公能感觉到,白板中散发出强烈的憎恨之意。
“不,娘娘,娘娘”
马督公再也承受不住,扑通跪下,浑身瑟瑟发抖,头坑在胳膊窝里,偷偷翻眼上看
帘子被一阵阵的掀开,狂风吹了进来,屋子里隐约有了呜咽声,马督公朦朦胧胧的听到: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不,你不是娘娘,你是鬼,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饶了老奴吧,老奴也是迫不得己啊”
马督公哀嚎,头磕的砰砰响,脑皮子都磕破了,血光四溅,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元春顶着白板面孔,仿佛站在他的面前,让他内心充满着恐惧,连转身逃走的想法都没有,只是不停的磕头。
哭嚎声终于惊动了隔壁几间屋子的小太监,赶忙跑了过来。
就见马督公满脸是血,猛磕着头,嘴里胡言乱语,说着让人心惊胆战的话。
“马公公,马公公”
小太监立刻扶住马督公,却见马督公神色一僵,眼神涣散,晕死了过去。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