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放在闹翻之前,夏无夭就是再桀骜不驯,但是被父权压迫的她,也会在外人面前选择顺从,跟着父亲回到夏家。
夏子昂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想着把人先弄回家里去。
但他所说的家可不是从前的夏宅,而是在跟叶凌芳和离之后自己置办的一处宅院。
不过不管是面积还是里面的陈设,那都跟从前的夏宅没法比。
同样,要是夏无夭跟着他回去了,恐怕就是羊入虎口,想要再出来可就难了。
于是这姑娘做出了一件在时下之人看来非常惊世骇俗的事情。
“哎呀呀!你们可没看到那位夏小姐,直接就跟她父亲动手了,听说打得可激烈了呢,都见血了!”
一个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的父亲动手,于情于理都让这群世家女眷们的观感十分复杂。
首先她们肯定是不赞同这种行为,甚至是引以为耻的。
因为在传统的社会理念当中,父亲就是一家之主,可以主宰后宅之中每一个人的前途命运。
就像是她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听从了父亲的安排,嫁给了自己现在的丈夫。
而他们的女儿也像是他们一样,听从着父亲的话,嫁给另外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她们从来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是因为她们一代一代就是这样过来的,但是现在她们当中出现了一个异类。
“啧!敢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的父亲动手简直是违背人伦,大逆不孝!这样的丫头就算是打死了也活该,就算是活着恐怕也没有好人家会娶她过门,还不如当时一头碰死算了!”
有人面露厌恶地说道,坚决维护着父权的尊严。
其他人虽然没办法反驳这句话,但随声附和的也在少数。
林梦雅挑了挑眉,看来,海港城这边的思想并不像是她之前以为的那般封闭。
刚才那个斥责夏子昂下手太狠的夫人,却是冷冷地反驳道:“老话说父慈子孝,可那夏会长从来就不是一个慈父,能养出一个忤逆不孝的丫头,也是他自己的报应。”
“你胡说些什么?女子在家必定要以父为尊!不管父亲做了什么,她身为女儿敢还手,那就是不孝,就是不该活着!”
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针锋相对地吵了起来。
林梦雅微微蹙了蹙眉头,要知道这可是麦家小姐的添妆礼,这两个人也不怕失礼。
就在两个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地吵闹起来的时候,麦夫人突然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瞧你们这里这般热闹,快点儿入席吧!”
主人家发话,两个人就算是再不甘,也只能偃旗息鼓。
但其实林梦雅看出了麦夫人眼中的不悦。
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人也是真是不分场合。
如果是在外面打翻了天也没有人管,但是她有点好奇那个替叶姨跟无夭说话的夫人。
心下便留意看了对方几眼。
那是一个长相十分瘦削,面色有些阴郁的妇人。
从面相上来看,她跟麦夫人倒是有个三两分相似,应该是麦夫人那边的亲戚。
也怪不得麦夫人就即便是心里不悦,也没有发作。
因为这毕竟是她的娘家亲戚,要是真的闹起来了,她脸面上也无光。
不过在开席之前,林梦雅还是被请到了后院。
作为一个待嫁的少女,虽然前面都是女眷,但麦大小姐还是要在后院用餐。
麦家夫妻待自己的女儿,真真是如珠似宝。
虽然林梦雅没有到处看,但是进入麦大小姐的院子之后,她还是暗暗地称赞了一声。
不错!当真是处处精巧,一步一景。
她现在也能稍微了解一下麦夫人的心情。
别看她的小福宝现在还小,但是林梦雅跟龙天昱都特别不喜欢别人说什么他们女儿长大之后要嫁人的话。
他们的女儿,嫁与不嫁都看小福宝自己的选择,而且女儿一辈子都会是他们的掌心宝。
她是给自己养女儿的,又不是给别人家养媳妇的,何必时时刻刻把嫁人两个字挂在嘴边,倒好像显得嫁人是什么酷刑,女儿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永远都躲不过的样子。
麦夫人先她一步,此刻正在院子里面迎接。
“夫人。”她上前行礼,麦夫人客客气气地回礼,这才说道:“听老庙祝说您是外乡人,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这边的传统。”
麦夫人说着,让人呈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放着四个精致的荷包,外加八个秤砣。
“劳烦您帮忙在我女儿的屋檐下系上这些,其实倒也没什么,只是取一个四平八稳的好兆头,希望我女儿平平安安地出嫁,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林梦雅点了点头,觉得这可是一个非常值得认真对待的事情,毕竟这关系到一个女孩一辈子的幸福,就算这只是一种心理安慰,那她也会尽力去做。
“夫人言重了,我自然是乐意效劳的。不知从哪里开始,可有什么讲究,用不用我去洗洗手?”
麦夫人看到她乐意配合,脸上的笑容怎么也遮掩不住,忙摇了摇头说道。
“您能来帮忙就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只需要您从东方开始就可以了。”
“好的。”
林梦雅记了下来,然后就在侍女的引导下,来到了房子的东面。
东面的屋檐下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小小的圆环。
而且看起来已经有了一定的年头,这应该是从麦小姐小的时候就准备好的。
麦夫人一直跟着她,眼神之中也带着几分怀念。
“这院子还是我家淑婷刚出生的时候,我家老爷亲自给她修建的,就盼着她在娘家的这些年能够安康喜乐。没想到一转眼女儿就这么大了,眼看着她就要出嫁了,我心里倒是还有几分不舍。”
林梦雅一边往上面系,一边在心里头默念对麦小姐的祝福。
“能有您跟麦老爷这样的父母,麦小姐肯定能幸福一辈子的。而且她的夫君肯定是您二位千挑万选过的,人品自然贵重,两人自然也会恩爱有加。”
谁不喜欢听这种让人高兴的话呢?
麦夫人其实一开始对林梦雅这个外乡人,是存了一定偏见的。
倒不是觉得她身份低贱什么的,主要是觉得这样的有缘人会不会没办法给她女儿祝福。
但是亲眼看到林梦雅之后,她又觉得这姑娘不像是一般人。
而且对方的话可一下子说进了她的心坎里,于是她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
“不是我自夸,而是我那女婿的确是人品相貌极佳。可我唯一担心的一点就是他们婚后得去鹿城生活,我女儿从小就在海港城,也没去过几次外地,我怕她会不习惯。”
尤其是她的女儿娇娇弱弱,从小就被她跟丈夫宠在手心里。
鹿城虽然离这里不远,但至少也要一天一夜的路程。
其实她跟丈夫也商量过了,等到女儿生下孩子婚姻稳定之后,他们两口子就想着实在不行,就把这里的产业抛售一些,然后移居到鹿城。
也不怕别的,就怕女儿受了委屈之后,没有人会给她撑腰。
林梦雅的手很稳,一下子就系好了。
而且她的打结技术也很好,保证不会风一吹就掉下来。
一行人又移步到南面。
林梦雅仍旧是稳稳当当地挂了上去,而她跟麦夫人的交谈也没停。
“鹿城?我倒是听说过,那边据说出了不少的才子,想必麦小姐的夫婿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我先恭喜夫人,觅得佳婿了。”
麦夫人的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拉着林梦雅就夸赞起自己的女婿。
林梦雅这才知道,原来麦小姐的未婚夫是鹿城一位大儒的曾孙。
而且是最有望接过那位大儒衣钵的后辈。
“其实旁的事我都不担心,唯独担心他家规矩大。我女儿虽然从小教养极好,但那样的家族肯定是规矩多,我只怕委屈了女儿。”
林梦雅已经系完了三个香包,只剩下最后一个,这些东西要一直挂到麦小姐出嫁才算是完成使命。
可就在最后一个即将挂完的时候,突然,凌空飞出一道石子打在了林梦雅的手背上。
林梦雅只觉得手背一阵剧痛,但她下意识地捏住了手中的香包,忍着疼系完了最后一个香包。
这样的变故大家也没有想到,而且麦夫人也是后知后觉地才看到林梦雅的手背居然青紫了一大块!
即便是如此,她仍旧没有耽误了自己女儿的事,这让麦夫人大为感动,同时也是非常气愤。
“刚才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有石子打过来?给我查仔仔细细地查,若是查不出来,我就拿你们试问!”
周围跟着的侍女婆子们听到这话顿时面色一变,纷纷跪在地上求麦夫人饶命。
麦夫人也是气急了,同时林梦雅捂着自己的右手看向了院子的西北角。
那里有一处假山,她虽然没有看清楚是谁做的,但是可以凭借着细微的动静判断那颗石子的来源方向。
而且假山上很容易就隐匿身形,做完之后,只要对方跳下假山迅速离开,就可以隐藏在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