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幽魂被吓住了,惊惧着远离陆沉,又不甘离去,彼此对峙。方玉琪也趁机脱身,诧异道:
“刚才那是什么”
“纯阳之息。”
“还有”
“用不了几次。”
陆沉摇头,刚才他吐出半口,一丝都没能收回,如今仅剩下两口,若非迫不得已,宁愿不用。
双方僵持了小半个时辰,十几只幽魂抬着空花娇终于远去。
陆沉松了口气,出声道:“玉琪,你去破庙看看,有活人直接抓住,我去追瑶瑶,咱们在长春观汇合”
“好”
方玉琪也不废话,将一块玉佩丢给陆沉,快步向破庙赶去。
“瑶瑶”
陆沉一路呼喊着,向瑶瑶离开的方向追赶,在深夜中惊起一家家灯火,引起一阵阵犬吠,不时有巡夜的镇兵上前询问。
在陆沉掏出玉佩后,又恭敬离去。
“瑶瑶”
“瑶瑶”
陆沉一路寻找,却始终没见瑶瑶的身影,等他从瑶瑶空荡荡的家中离开,已经过了四更天,回到长春观门口。
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见瑶瑶蜷缩着小身体,正蹲在长春观屋檐下的角落里,身上纸糊的红嫁衣,在夜风中哗啦啦作响。
小小的模样。
是那般无助,那般惹人怜惜。
“瑶瑶”
“哥哥”
瑶瑶抬起了小脑袋,又惊又喜。
“瑶瑶”
陆沉快步上前,一大一小两个手掌相触,却又感受不到彼此。
瑶瑶忽地垂下小脑袋,大眼睛泛起泪光:
“哥哥,瑶瑶是不是死了”
陆沉的身体微颤,强笑着安慰道:“生与死不过是一种形式,既然瑶瑶能见到哥哥,在哥哥眼中,瑶瑶也就一直还活着。”
“哦”
瑶瑶似懂非懂,只是觉得不那么伤心了。
不知何时,方玉琪出现在陆沉身后,一双靓丽的眼眸红通通的,仿佛刚才哭过。
“怎么了”
方玉琪没有说话,拉着陆沉走向一旁,小声道:
“小姑娘,生前吃了很多苦。”
“”
陆沉有些沉默,他至今仍记得第一个上花轿的女子下场,双目被挖,两行血泪,舌头被割,腹腔被掏空
他不敢想象,瑶瑶究竟受了多少苦。
“庙里有人”
“没有,阻挡幽魂耽搁了太多时间,有人也早就逃了。”
“他逃不了,瑶瑶是什么情况”
方玉琪望了瑶瑶一眼,低声道:“瑶瑶的情况很特殊,现在应该是被人制成了一个小怨魂。”
“怨魂”
陆沉嘴角一颤,问道:
“天亮就要消散”
“嗯。”
“不行,瑶瑶不能消散,绝对不行”
陆沉脸色阴沉,他绝不允许瑶瑶就这样死去,踱着步子,思索着所有可以让瑶瑶活下去的方法。
方玉琪认真望着陆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小道士,见陆沉停下脚步,连忙问道:
“有办法”
“有点头绪。”
陆沉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幽魂能活下来,瑶瑶就能活下来,我可以追踪它们,应该会有收获。”
“距离天亮没多久了,时间来不及。”
“那就剩一个办法了。”
陆沉伸手入怀,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两张冥符,也不再耽搁,带着瑶瑶与方玉琪一同进了长春观。
夜色幽幽。
暗月高悬。
方玉琪与瑶瑶躲藏在房间里,悄悄向外张望,就见陆沉站在院子正中,吹起火种,点燃了手中一张冥符。
冥符燃烧,袅袅青烟入幽冥
一瞬间。
一股黑暗,阴森,扭曲,恐怖的气氛降临长春观,孟瑶吓得瑟瑟发抖,方玉琪瞪大了双眼,神色骇然。
半空中。
袅袅青烟汇聚成一张恐怖的面容,目如腥红之月,头生森然之角,两条长眉好似蜿蜒的江河,飘飘荡荡。
“是谁,谁在召唤本仙”
沉闷的声音在长春观回荡,一股沉重的压力落在陆沉肩头,他连忙低头,顺势跪在地上,恭声道:
“拜见伟大伟大的仙尊”
“你是哪一位仆人”
声音响起,陆沉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身上,他连忙匍匐于地,恭敬道:
“小仆圆真,叩见仙尊。”
“圆真似乎是个和尚。”
“”
“小仆小仆还俗了。”
“嗯,是阴魂报的气息,你有何事召唤本仙”
“启禀仙尊,今日小仆举行了一场献礼,挖目,割舌,掏腹,迎亲,野马抗幡,猴子抬轿,黑羊敲锣开道,黄皮子”
“啰啰嗦嗦,本仙的怨食可是出了变故”
“果然是它。”
陆沉心中恍然,连忙道:“是的仙尊,仙尊的怨食被歹人劫走了。”
“一个怨食而已,没了就没了。”
“是是,小仆一定会进行更多场献祭,不过,那人似乎并不简单,他劫走的怨食并没有消散,反而还能继续存活下去。”
空中的人脸似乎有了兴致,两条长眉一抖,闷声道:
“那人如何做到的”
“好像并不麻烦,也没用什么宝物。”
“哦,除了本仙的往生泉水,那应该是完成了冥婚仪式,让怨食蜕变成了怨灵。”
往生泉水。
冥婚仪式
陆沉心中剧震,又开口道:
“启禀仙尊,南方凤坡城出现了乱军,奉仙镇也将乱起,小仆打算趁乱把奉仙镇所有女子献给伟大的仙尊作为怨食。”
“哈哈哈”
人脸大笑,一条长眉垂下,轻轻点在陆沉眉心,开怀道:“好好,本仙果然没看错你,这是给你的赏赐,本仙期待更多的怨食,越多越好,哈哈哈”
陆沉面无表情起身。
解开腰带,褪下裤子,一泡童子尿浇灭了燃烧大半的冥符。
“好骚混账”
大笑声戛然而止,人脸刚要发怒,却突然崩溃。
消散的一干二净。
房间内的方玉琪瞪大了双眼,轻啐一口,慌忙移开视线,英气的丽容染上了一层红霞,又羞又臊。
方玉琪带着瑶瑶走出房间,六双眼睛两两相望。
方玉琪神色复杂,开口道:
“你决定了”
“嗯”
“冥婚”
“冥婚”
一番忙碌,时间已是五更天,距离天亮最多还有半个时辰,长春观外门上贴了一张白纸囍字,供桌上点了两根蜡烛。
一根白烛。
一根红烛。
姜红娥从红楼苑匆匆赶来,与方玉琪一同作为见证。
陆沉一身囍服,在赶制的龙贴上,落笔写下生辰与名字,又在凤贴上写下孟瑶二字,以及生死之期。
随后,双方交换阴阳龙凤贴。
瑶瑶重新盖上大红盖头,与陆沉并肩站在烛光照不到的暗影中,俏丽的小脸上满是忐忑与不安。
“哥哥”
“瑶瑶不怕,有哥哥在”
姜红娥抹了抹眼角,娇声喊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声音落下,冥婚仪式完成。
天也亮了。
最后一缕阴风吹进正堂,吹灭了烛火,陆沉起身,鬓角上,两缕黑发转白头,他似有所感,在一瞬间,失去了一半的寿元
“当啷啷”
一枚红钱坠地,孟瑶又哭又笑,眉心一点朱砂化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