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再次相见,我心里本来早就在路上想好的那些话,那些动作,现在已经化为了泡影,我的脑海此时一片空白。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鼻子便呼吸不上了。
我不禁愣在了自己的家门口,手里提着的方便袋都感觉没了重量。
母亲似乎是想认,但却又不敢认,迟疑着问道:“是张洛吗”
我沉着声回答道:“我是的,妈。”
我没忍住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从我眼角滑落下去,不知道落到了哪里去。
“快进来吧”母亲背过身去,连忙走进了屋子里。
我似乎是听到了刚才母亲话语中的颤音,也许这是出于我的错觉。我撸起袖子把脸上的眼泪给抹了干净,回头对浩子说道:“进去吧。”
浩子没吱声,只是点了点头。
我先进了屋子,刚一进屋,里面一股熟悉的淡香味就吸入了我的肺里。我知道这是家里,我爸最喜欢养的绿萝吊兰散发出来的香气。家里的装饰并不是十分的上档次,在我去过那么多的高档酒店之后,这样的房子我甚至都可以用破屋来形容。
墙缝间都是用简单的石膏装饰过渡的,墙壁上的墙纸虽然质量不是上乘,但是看起来倒是显得十分简约。
家里的家具不少都是以前用的,所以看起来有些都是上了年岁,风格还是和以前一样。
三室一厅,不大但是够住。
我走到了客厅里,母亲刚才是去厨房的方向,我看了过去,只见她正在从冰箱里拿着什么东西。
我和浩子走到客厅的沙发上,把便利袋放在了茶桌上。
“中午买的西瓜,你们快吃。”我刚坐在沙发上,母亲便捧着西瓜过来了。
“阿姨好。”
“杨浩精神看起来不错,你可要多吃点。”说着说着,母亲居然哭出了声。
我连忙站起身来接住了母亲手上的大半边西瓜,将西瓜放在了桌上。我回头看向母亲,她皱起了川字眉,眼角的皱纹婉如刀割,我的心里不是个滋味。
“张洛,你这走了半年,家里处处不如意,你这倒霉孩子愣是没有回来看过一次啊。”母亲哭出了声,上下打量着我的目光中充斥着眼泪。
“我”我顿住了声,我也想说我不止一次地想回家看看。
上次打电话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想到这个我就不禁有些惭愧,我可是家里的独生子。
“我们想联系你都联系不上。”说到这里,母亲听了声,哽咽着说道:“待会你爸就干活回来了,他什么脾气你都知道的,待会跟他道个歉。虽然出人头地了,但是你舅舅什么样子你都知道的,我不用说。过会儿给你爸道个歉,我们和和气气地吃个饭就好。”
“对不起,杨浩,给你看笑话了。”母亲明明还在哭,却是对浩子笑着这样说。
杨浩懂这些事情,连忙摆手,嘴里吃着西瓜不说话,他帮不到我,只能让我自己解释了。
“张洛,你也坐吧,跟我说说这半年你都怎么过来的。”
我在母亲的招呼下坐在了沙发上,浩子怕自己碍事也是坐在了一边,闷声慢慢地吃着西瓜。
我半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在看到母亲那副操劳的模样,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浩子明明说已经跟我爸妈打好了招呼,我半年里做的什么事情都有他官方的一套,也就是正经公司正经工作。
可是我现在母亲的模样明明是知道些什么啊,要是相信官方那一套的话,又怎么会像现在这略有些怀疑的样子。
“你说吧,和你妈还不能说吗你要是在外做偷鸡摸狗的事情才能赚这么多钱的话,别说是你爸了,就连我也要把你的腿给打断,不能让你出去祸害别人”母亲盯着我,存着眼泪的眼睛红通通的,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如此的坚定,好像她说到一定做到。
“我哪里做过这些事情了。”我苦笑着说道。
母亲冲着我大吼道:“那你没做过这些事情,为什么每个月家里你都会给家里打十万回来”
十万一时间我顿时就呆住了,我知道我在银行办理了一项业务,就是定期向家里的银行卡打款,打款的来源就是崔成山给我的那张卡。可是我明明办的是每个月两千块啊,怎么硬生生成了十万块
我看向了杨浩,杨浩正吃着瓜呢,听到我母亲的话,手里没吃完的瓜慢慢从他的手里脱落,落入了垃圾桶里。浩子瞪大了眼睛,脸色有些奇怪,给我摇了摇头。
“你倒是说啊,每个月十万你是从那里来的你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母亲猛地挥手想要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可是刚到近前又蓦地停了下来。
母亲大哭着伏在了沙发上,弯着的后背一抖一抖的,哭声听起来是那么的失望。
我低下了头,回想起这半年里我做的事情,有些的确是十分罪恶的,说起来我自己都恨我自己。但有些事情我是见不惯了恶人,这才下了杀手。
可是说到底,这些都是我手上的罪孽,估计我做一辈子好事都无法洗个干净。
“妈。”我唤道。
母亲没有动静,只有哭声还在我的耳边回荡。
“妈”我吼道。
母亲略微抬起头,露出了一只眼睛。
“你儿子在外面不是你想象中的坏人一个”
我喘着粗气,认真地看着母亲的眼睛。
“在外面我一直都是兢兢业业,有过苦有过泪,打回来的钱虽然多,但是这都是我辛辛苦苦赚过来的不是偷来的,也不是从别人的手里抢来的”
说完,我连忙吸了一口气,母亲此时也是坐起身来,默默地擦起了眼泪,看来她是有些相信我了。
对不起了妈,我这样骗你也是我的苦衷。我不能把你们给卷进我背后的这个旋涡,没有背景的人很容易就会被吞噬,并且永无翻身之地。
“我一个人在外面,不断地工作,应酬。每天就是为了拿这些钱,我不是怕你们接受不了,而是怕你们不理解我。”我猛吸了一口气,其实我这里面蕴含的情感多半是真,但是说的话大半是假。
只要是关于我工作的,那肯定是假的。要说实质性的话,我算是崔成山手下的特约打手。
“你在外面做的是什么,为什么能赚这么多”母亲由一开始的半信半疑,现在已经基本上信了我的话。
“做保险生意,做成一单就有提成,一个月有奖金分红。我现在已经是分部的经理了,一个月能赚二十万。”我沉声说道。
母亲顿时便惊呼出了声,“一个月二十万一年就上百万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地想道,是不是说的有点少了
一个月给出工资一半,好像的确是有些夸张了吧。
“对不起妈,是我不对,这半年我都没和你们说说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