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正是李墨儿,此刻的她满脸苍白,身形被竭泽珠的光芒定住,但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却显得异常平静。
宋穆侧目看去,此刻无声。
“你要知道,今日所做,若不能一劳永逸,则天下动乱依旧。”
此话一出,那些文人此刻也纷纷看来。
宋穆自然也听懂了这句话的真正意思,若是此番被竭泽珠汲取了所有人、妖、魔的力量,却仍然不能将这妖魔从世间彻底打压的话。
对于本就孱弱的人族来说,所迎来的必然是灭顶之灾。
妖族有庞大身躯,坚硬鳞甲。
人族的坚墙利剑,离了文力,却不一定能护住这天下。
“放肆!”
那老牦牛此刻也是怒喝一声,显然对于李墨儿如此轻视妖族有所愤怒,此刻身上力量鼓动,仿佛就要出手打杀。
但是头顶上那颗正不断闪烁着光芒的竭泽珠让它再没有任何动作。
而那龙神也终于在这一刻心中有所震动。
“宋穆,你可想清楚了!”
“今日失去一切力量,人族、妖族,今后如何?!”
“这竭泽珠,当真是如其名,竭泽而渔了!”
龙神的话语传来,宋穆此刻微微垂目,而后沉沉吐出一口气。
“陛下,宋某知晓你担忧着什么,但是今日所为,不是宋穆要背水一战,而是天星之力,时至今日,当有尽头了。”
“数百年前,一颗天星让这片世界彻底动荡,今日,也该让一切归于平静。”
“天下百姓,苦妖魔久矣,说到底......”
宋穆停顿了一下,此刻站起身来,抬目看向那头顶的竭泽珠。
“是苦天星久矣。”
“没有天星,宋某父母不会早逝....……”
“没有天星,师父一生当是圆满......”
“没有天星,边疆百姓或能安居......”
“没有天星,四海天下也应广阔......”
宋穆沉沉说道,话语震动四方,那龙神却是骤然咆哮,此刻龙啸骤起,一只龙爪竟然短暂挣脱竭泽珠吸附,朝着宋穆狠狠拍动而来。
“宋穆!”
李墨儿惊慌大喊一声,却是同周围文人被竭泽珠定在原地。
龙神的眼中充斥着无尽的不甘和怨恨,但宋穆却抬头直面,身形站的笔直。
龙爪遮蔽了竭泽珠散落下的光芒,宋穆的眼眸之中却闪烁着光芒。
一道力量波浪骤然袭来,那是竭泽珠散发的强大天星之力,力量猛然拉扯住了龙神的爪子,于是龙神身上片片龙鳞崩碎,但余威却仍然扫荡过宋穆周身。
宋穆身上衣衫炸裂,当下也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众人纷纷发出惊呼,就是那龙神此刻也瞪大了眼眸。
却不曾想此刻宋穆衣衫炸裂之际,却露出了内里的一件袍衫。
那是一件发白灰旧的衣袍,却是当年石阳县学屋顶上,宋穆落笔书写《夜怀古》诗词的衣袍。
竭泽珠正疯狂汲取着这里的全部力量,失去文力的宋穆已然显得苍老万分,没了文力加持的衣袍同样显得破旧万分。
宋穆身形已经陡然,那身曾经合身的衣袍如今已显得无比宽大。
宋穆仍然笔直站着,眼中那抹光亮却未曾消散。
“但是,阁下你可知这华夏数千年,如何人族兴旺,亘古不灭?”
宋穆的声音此刻万分苍老,那龙神气血萎靡,仿佛两个老者谈论当年。
“那是因为人族,从不过分迷恋力量。’
“天星之力,的确带来了世间万种变化,但沉迷天星之力的你,也彻底失去了自己。”
说着,宋穆的目光看向远处一个魔教文人。
“恰如你们,沉迷文力,走火入魔。”
说着,宋穆抬目再次看向了那天空中,竭泽珠光芒绚烂。
“人族曾经也如此,但恰如有人抬头望月,心向高远,才有了如今的变化。”
说着,宋穆身上忽然传出一阵波动。
早已经被剥夺了所有力量的文人和妖魔见此,此刻纷纷一怔。
"......"
有人发出一声惊呼,下一刻便脱口而出。
“念力!”
说着,宋穆身上的念力却是再次朝着外面疯狂散溢,而这时候,那龙神终于卸下了身上的所有力量。
“宋穆,没想到,老夫竟然在这里。”
宋穆不语,只是看着头顶,不远处的竭泽珠正汲取着这片天地所存续的最后一抹天星之力。
它的身形也愈发膨胀,一个硕大光球内,隐隐见得一道金乌身形。
随着最后一抹力量到达,那竭泽珠之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光芒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啼鸣声传出,宋穆维持的异境猛然崩碎。
强烈的罡风骤然传来,一众文人妖魔就此从这片天空坠落。
宋穆在空中稳住身形,此刻周身念力狂出!
李墨儿在空中急速坠落,却见得远处的宋穆此刻衣衫咧咧,宽大的袍衫随着狂风飘动。
下一刻,袍衫上有光芒闪动。
那是其上文字正有金色光芒流动,一道道力量波动正从其上朝着周围荡漾而出。
李墨儿瞪大了眼睛,瞳孔倒影出的远处那道身形,仿佛与当年那青年彻底重合。
那个迎着危局,傲立潮头,满脸不甘,大喊大丈夫时不可待的少年。
此刻,他站在猎猎狂风中,不惧天空高远,直到那涌出的力量波动,与那些文字彻底汇合。
金光乍现,李墨儿在昏死之际,只记得那天空中出现一道金色虚影。
虚影少年面目清秀,目光有神,此刻站立空中,虚影手中生出一支毛笔,此刻拂袖点蘸那竭泽珠的余光。
红光点点,化作天空花瓣,飘向天空中的每一个人。
这一日,文朝有记。
入夜天空有红星亮,高飞而去,归于文曲星位。
彼时天空有虚影立,执笔落墨,点出花瓣万朵。
文朝大儒安然落地,文力尽失。
天南处有一白龙尸落,鳞甲崩碎,溶于湖海。
极北处有一黑牛尸坠,皮毛绽裂,化作群山。
翌日,日光初升,天南初有红星亮,日夜光耀,久久不熄。
天下皆言,苍生尽复,世间大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