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再有咱们两天真的能到金陵?”
“公子放心,咱们走这条道也有些年月了,如今还算顺风顺水,误不了公子的行程的。”
往金陵去的海面上,一艘吃水颇深的货船在海面漂泊。那正支使船工干活的船家此刻听得一个人开口对着自己询问,拍着胸脯保证道。
只见那询问的人书生打扮,不同于那些稍有寒酸的平民百姓,那船家也多有几分恭敬。
毕竟读书人在这个时代就代表了武力,而且有这等读书人在船上,航程上自然也多两分安稳。
船长当下笑着应答,宋穆也点了点头,看了看今日泛着寒意的海面,又往着后面看去,此刻在货船一侧,陶风明正穿着大氅,坐在一个货物堆起的避风处,连连甩出手上的杆子。
两人从临安城出来不到一天的时间,终于在钱塘江的一个渡口赶上了一艘货船,这货船将会一直在近海的位置航行,一路往着金陵而去。
此行虽不算山高路远,但是宋穆依旧是有些担心这旅途之中的安全。
上船之后,宋穆就将这船上的情况用念力探索的差不多了,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终归是让人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与船家交谈了几句,当下宋穆也往着陶风明的方向而去。
今日的他似乎情绪还多有几分高涨,此刻将手中的鱼竿再次甩出,看着顺风行船下鱼线划破这海面波浪,脸上有些惬意。
“敬昭,你觉得这近海的风光如何?”
宋穆当下远眺,抿了抿嘴,对于这近海,宋穆其实是没有什么好感的,毕竟自己来这世界的缘由,就和宋家贩货近海沉没有十分间接的关系。
只是如今陶风明这般问道,宋穆细细思索了片刻,回道。
“近海风平浪静,多能行船,也能收买不少渔获,是不少靠海人家生活的仰仗。”
陶风明当下也点了点头,看来对这件事情更加有感触。
“是啊,这近海渔获丰茂,尤其是在秋冬季节,南边近海多难结冰,是海运的好路途。”
“我文朝有不少的百姓,便也多是依靠这大海生存,天灾未来之时,这近海产出,便就已经十分繁茂。”
这般说着,陶风明的目光似乎也远眺了几分,淡淡的说道。
“所以海波平,才是将来文朝立足的关键。”
宋穆点头,这时候陶风明手中的鱼竿也忽的颤动了一下,陶风明立刻提竿,鱼线将一条大鱼从海面扯出,陶风明当下一甩,就将这大鱼甩到这货船之上。
“哈哈,今日我们喝鱼汤。”
陶风明如此说着,却见他又往水中荡了两杆,却是意兴阑珊的收回。
船家已经上来帮忙把鱼提走加工,宋穆则是慢了一步,此刻忽的偏头,目光看向那泛起微微波澜的海面。
远处的海面,一道阴影立刻沉入水下不见。
行船一直往北,因为货物沉重,此刻船只行进的速度也很慢,只是一路顺风,大概能够在两天后到达金陵。
也算是赶在除夕前了。
下午晚些时候,宋穆刚刚用文力帮着陶风明烤暖了衣物被褥,又沏了一壶热茶,却听得外面传来声音。
“降帆,降帆,有官船上来了。”
那船家站在穿透大声的说着,听得这话的宋穆当下也往外看去,便见到一众船工正忙碌不已,整个甲板上咚咚咚的脚步声音不断传来。
隔壁船舱之中的不少百姓此刻也有些骚动,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多有两分不适应。
不多时,降帆的货船在海面漂泊,而已经能够看到两艘装着巨大撞角的船只左右裹挟而来,那上面穿戴齐整的兵士,正往着这货船上搭着舷梯。
那甲板上顿时响起兵丁的呼和声,宋穆与陶风明对视了一眼,此刻也迈步往着外面走去。谷
来到了外面,那官船上已经有几个兵士跳进了货船上,当下为首的一个军尉向着四周指了指,其他的兵士立刻分散开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搜查模样。
而那满脸横肉的军尉已经找上了那船家,此刻正查着对方的路引。
船上的船家和一众船工此刻都战战兢兢的站着,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很是惧怕。
平常的百姓对官府的态度是如何的,宋穆大致是明白的,但是此番模样,倒也是宋穆头觉得有些异样,当下脸上也带着几分好奇。
那军尉检查完了船家的路引,当下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冰冷,目光忽的偏转,却瞥到了宋穆这个读书人站在一侧。
见着船上有一个读书人,那军尉的脸上似乎有了几分尴尬,当下走上前来,朝着宋穆拱手。
“吾乃江南东道水师军尉,不知阁下是……”
那军尉与宋穆开口问道,宋穆当下也摘下自己的腰牌,开口说道。
“在下江南西道学子,此番游历江南东道,正准备往金陵去。”
对方已经走到了宋穆面前,见到宋穆手中的竟然是块举人腰牌,查探了一下宋穆的修为,顿时也是眉头一皱,脸上显然也有些惊讶。
不过表情似乎更带着两分不定了。
对方目光稍稍停顿了片刻,与宋穆简单问了两句,便说这是例行检查,待到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叫了兵士离开。
两艘官船离开后,那船家都顿时松了一口气,又连忙招呼船工伙计升帆,继续前进。
宋穆见无事,便也准备往回去,不过当下却是被那船家叫住。
宋穆回过头来,对方当下恭恭敬敬的朝着宋穆弯腰拱手,此刻满脸感激的说道。
“多谢公子相助。”
宋穆诧然,但还不等自己询问为何,对方已经开口解释了起来。
“实不相瞒,这江南东道的水师,这几年颇有些横行霸道,尤其是在这近海航行,多要收行船税的。”
宋穆听到这话却是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
“船家不是码头装货和卸货时交税就可吗?怎么这行程之中也要交什么行船税?”
船家当下面露苦涩,却是看了看周围,而后才小声的说道。
“这是江南东道新来的那位刺史想出来的法子,说是为了巩固水师,我们本想着交便也交些,求个平安不是,但是奈何这些人做事,实在是……”
船家说到这,顿时叹了口气。
“若不是公子今日在船上,让那军尉还多有两分不敢乱来,不然我这船资,或有两成要拱手送上。”
宋穆这才想起当时那军尉离开的时候,从船家手中接过的一个盒子,挑挑拣拣了一些东西扔了出来,然后带着几分对宋穆的忌惮离开了。
宋穆一时诧然,从没有想过这其中竟然还会有这等缘由,更是难免皱了皱眉头,只是并未对此事做任何的评论。
当下那船家千恩万谢的送着宋穆回了船舱,货船继续扬帆前进,刚刚的小插曲已经随风而去。
待到夜幕降临,此番却是出了些状况,因为官船的临时盘查,货船升帆降帆,距离要休息的码头竟然还有一段距离。
所幸前面似乎有个渔村,船家不敢摸黑赶路,只能往着那渔村旁抛锚。
而货船刚刚抛锚,那村子里竟然就有几个打着火把的人走来,然后一队穿着破衣烂衫的百姓捧着东西走上前来。
“船家要渔获不,我们想换些油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