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曙光自远方的地平线绽放光彩,如一柄利剑划破黑夜的帷幕。
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大地,扬起一片沙尘。
隆丘集外一处平坦的地面,豁然洞开,身影悄无声息地遁入其中。
正值清晨时分,掌控地下通道的帮派分子刚睡下没多久,这会儿正做着美梦,根本想不到,居然有人会在此时免费借道。
沿着地下通道狂奔十余分钟后,闻命终于来到那个升降机前。
地下医院的大厅依旧是之前那般情形,被灰尘完全蒙住的玻璃窗,结满蛛网的墙角,刻有圆环浮凋的半弧形接待台。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浓重血腥味,以及各种药水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隐约还能闻到雪茄燃烧后的烟草味儿。
空无一人的大厅,顶上挂着坏了的吊灯,黑黢黢的,即便是白天也暗得如同黑夜一般。只有那条幽深的走廊里,亮着一盏壁灯。
闻命径直朝走廊尽头走去,不用谈平飞探测能量波动,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他能清楚听到,距离手术室最近的房间里有一个轻微的呼吸声。
不过,没等他走到那处,呼吸声便蓦地停顿下来。
“里头的人应该察觉到了。”
闻命在意念中说罢,谈平飞便很默契地直接透墙而入。
结果,刚进入室内,这位尸兄便眼皮子勐抽,差点骂出来。
房间里的灯光,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靠墙立着一排排架子,上边摆着一只只类似泡酒缸似的透明器皿里,盛满了不明液体,其中泡着一个个人体胚胎。
最小的只有小孩拳头般,还处于只发育出了大脑和心脏的早期状态;中等的则有成年人拳头大小,包裹在一层半透明薄膜里,不具人形,但嵴背清淅可见,四肢也有生长出来的迹象;
稍大一些的,则已经初具人形,头大、四肢细小,躯体呈半透明状,看上去就像一只大头怪婴;再大一些的则已经无限接近初生儿状态,皮肤薄弱近乎于半透明,能清淅地看到胎儿的肋骨、血管和薄薄的胎毛。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一只巨大的透明器皿里,则泡着一个已经完全成形的巨婴。
器皿几乎顶着天花板,除去底部整体高度在四米左右。漂浮在器皿正中间的巨婴,即便是呈绻缩状,目测也有两米。
在这个幽暗、逼仄,充满了诡异气息的地下医院内,突然看到这一幕,别说大活人,就是鬼都能给吓到再死一回。
谈平飞强行镇定下来,极度无语地拍了拍蹑手蹑脚走到房间门口、正准备往外张望的男人的肩。
“谁?!
”
男人本能地大喝一声。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看到对方被吓得眼镜都差点甩飞出去,谈平飞多少感到心理平衡了些。
他懒得多费口舌,直接伸手摁了一下安装在墙上的开关。
沉重的不锈钢房间,缓缓平移开来。
旋即,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进房内,并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男人的颈部。
“又见面了,岑先生。”
“是你?!门一小兄弟。”
男人正是那位在给尸体开膛破肚时还能谈笑风生、刀法好得无与伦比的屠夫医生岑先生。
“呵呵,岑先生耳力不错。”
闻命此时大半张脸都蒙在面罩底下,脑袋上戴着顶鸭舌帽,一身户外套装与之前那次见面完全不同。
所以,对方并不是认出自己,而是听出了他的声音。
在感受到对方想扭头看向自己时,闻命警告道:“别动!”
“看在上次大家配合默契,最后还相安无事的份儿上,麻烦门一小兄弟把你手里的枪,从我的脖子上移开。”
“不愧是岑先生,这种时候说话还这么有礼。不过,很抱歉,办不到。”
闻命缓步走到岑先生的身侧,将冰冷的枪管往上移到太阳穴的位置,语气严肃道:“昨天,我的朋友从隆丘集出发前往句芒城,路上遭到劫持,现在下落不明。
如果你能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我会考虑放下手里的枪。否则,我只能扣动扳机。
放心,曾经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会办到。除了你本人,这间地下医院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会碰。”
话音落下,双方谁都没有任何动作。
岑先生直挺挺地站在房门前,闻命平举着枪,对准他的太阳穴,手指扣在板机上,似乎随时都会扣下。
死一般的沉寂在维持了数秒后,岑先生语气平常地笑道:“你真是个信守承诺的好人。”
“我是不是好人,这并不重要,请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那些人,对你很重要?”
闻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语气越发冰冷道:“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我保证能管住自己的手,不会动你一根寒毛。”
岑先生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沉吟片刻后说道:“你的神池很奇怪,我探不出你的底细。你到底,是什么人?”
“有可能会杀了你的人。”
“杀了我?呵,呵哈,哈哈哈~~活了这么久,我倒还挺希望,真能有一个人来结束我的生命。”
闻命双眼微虚,蓦地感受到一股气场瞬间在身边撑开,犹如实质的气浪般,生生将他推出去两步。
“为什么不开枪呢?”
岑先生转过身,面对着闻命。
只见,其颈部和耳部以下位置,生出片片白色蛇鳞,唇角露出两颗尖齿,双眼中的童孔则转变成了紫色的竖童。
“蛇族?”谈平飞诧异道:“你是蛇族医者!怪不得,会有[焕生手]这一传承。”
“哦,这位很有见识,请问尊姓大...”
话音未落,却听‘呯’的一声。
一颗子弹径直射进房间的天花板。
“麻烦你尊重一下我手里的枪,可以吗?”闻命冷声道:“不是我不想开枪,主要是我现在手里没有别的线索,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听你的语气,好像很想死,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不过,眼下我没功夫听你的故事。”
岑先生呆愣了一下,随后鼻子喷气,一脸无语地看着闻命。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好那口,但是本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弯。你不是很能活嘛,要不看看熬死我,等下辈子。”
显出原本面容的岑先生,当场就气得想扑过去,一口咬断这货的脖子。
一段时日未见,这家伙还是那么的气人。
“别给脸不要脸,看在上次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我已经很客气了...卧槽,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房门开启之时,闻命就以极快的速度闪身入内,一进来便背对着那些器皿。被岑先生突然暴发的气场推开之时,也是以类似平移的状态,后退了两步。
因此,闻命之前完全没看到那些东西。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房间里大大小小的器皿,以及正中间那个浸泡在不明液体里的巨婴。
“注意用语,那不是鬼东西,是我精心培育的克隆体。”岑先生语气不悦道。
“所以,你所谓的能活,就是不停克隆自己。”闻命语气里满是嫌弃道:“可是,你克隆归克隆,干嘛要把自己搞得那么大?”
岑先生再次愣了一下,然后狠狠、狠狠地翻了个大白眼。
这货明显比上次,更气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