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阴暗的天色,陆禹不由得加快脚步,负三层的车库十分空旷,他很快找到自己停在角落的车,按下开锁键,随着一声轻响,两侧的车灯顿时亮了亮。
陆禹走上前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正要发动车子,突然之间觉察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顿时一滞。
一把锋利的尖刀,从身后伸出,轻贴在他脖子上,透过昏暗的后视镜,看到后排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冲锋衣内,唯独一双眼睛闪着阴冷的光,此刻微微前倾,右手紧握刀柄,保持着刀锋紧贴脖颈的状态。
陆禹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还是有些大意啊。
“黄大洪”
“闭嘴,开车。”
从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这句话等于是默认了身份。
“没想到你能进我的车。”陆禹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道,从对方表现出的熟练度来说,应该是从事过相关行业的工作。
“我说了,闭嘴,开车。”
身后的声音语气更加阴冷,紧贴在颈侧的锋刃轻轻一动,一阵痛感传来,是被刀锋割开了皮肤。
汽车穿过幽暗的车库,缓缓驶向出口,陆禹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你总该告诉我,现在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身后的黑影沉默半晌,最后说出了一个地名。
“去医院”陆禹似乎有些意外,“你想去见黄大有我劝你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现在警方都在寻找你,你不可能进得了病房。”
“你是不是想死。”男人的语气有压抑的怒火,“我说让你闭嘴。”
陆禹顿时不说话了,但是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的响了起来。
陆禹一脸无奈地看着后视镜,似乎在等着对方的发号施令。
“拿出来,别耍花招。”
在得到对方咬牙切齿的首肯之后,陆禹伸出右手,取出手机放在驾驶台上,闪烁的屏幕显示着李和川的名字。
男人一把抢过,以威胁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按下了免提键。
李和川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
“陆禹你听着,我们这里有一些新的发现”
李和川自顾自刚说了两句,似乎突然觉察到什么,“陆禹”
“我在听。”陆禹瞥了一眼紧贴在颈侧的尖刀,一脸无语地开口。
“你在开车吗”李和川似乎听到了引擎的响动,“如果你不方便的话。”
“你说。”
“嗯”对面的人顿了顿,“那你听我说就好了。”
“我们调查了黄大有和黄大洪,发现他们的家庭有很大问题。”
“黄大洪的父亲有很严重的家暴史,他的母亲因为忍受不了选择离婚,后来他又与另外一个女人再婚,黄大有就是后来这个女人的孩子。”
陆禹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嗯了一声。
“刚刚结婚的时候,似乎收敛了一阵,但是没过多久,这个人恶性不改,开始殴打老婆。”
“他不仅殴打老婆,还变本加厉殴打孩子。也就是说,黄大洪和黄大有,两个孩子的童年,都遭受了很严重的暴力对待。”
“有可能是不希望自己身上的苦难,再一次地重复在弟弟身上,在这个过程中,黄大洪渐渐地充当起了黄大有的保护人,为着保护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有一次险些被父亲打死,这些都留存着就医记录。”
后视镜里,男人的脸色异常阴冷。
“不过后来又没多久,这个男人就因为酗酒摔伤中风,很快就去世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父亲去世之后,这个黄大洪,依然没有从弟弟的保护人这个角色中走出来,他开始以保护的名义,干涉黄大有的生活。”
“而黄大有或许是出于厌烦心理,也许是为了摆脱控制,仓促之间经人介绍,和一个叫刘亚琴的女人了结婚。”
“也就是受害者。”
“可是就像某种魔咒一样,结婚之后,这个叫刘亚琴的女人,渐渐暴露出暴躁的性格,也开始辱骂和殴打黄大有。”
“而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的,黄大洪又找到了弟弟,在偶然间目睹了刘亚琴家暴黄大有之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认为自己必须从这个女人的手中,再一次地保护弟弟。”
“所以,你的推测是正确的,陆禹。”李和川的声音很是低沉,“真正的凶手就是黄大洪,我们刚才搜查了他的住所,对刘亚琴动手他早有预谋,而且,黄大有也是知情者”
“正是因为知道哥哥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杀人,所以黄大有才选择了替对方隐瞒,虽然他抹去了对方留在凶器上的信息并且重新覆盖上自己的指纹,但我们还是在二次搜查之中,找到了另外的证据。”
“直到这个时候,黄大有才不得不承认,杀人凶手确实是自己的哥哥黄大洪,并且,自己对此完全知情。原本,他是打算替这个哥哥顶罪,但是临到头来,又不甘心认下并不属于自己的罪孽,所以才会陷入痛苦和矛盾之中。”
“但是”
说到这里,李和川的声音,突然多出了几分沉痛。
“其实,我们通过对黄大洪住所的搜查,还发现了其他的秘密,一些连黄大有恐怕也不知道的秘密。”
陆禹看了一眼后视镜,那双闪着寒光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布起了红色的血丝,似乎李和川将要说出的话,极大地刺激到他的内心。
但是即便他想要阻止,也以及来不及了。
李和川的声音,终于还是从听筒之中传出。
“黄大有一直认为,父亲是因为酗酒摔倒,才引发的中风去世,但实际上,我们在黄大洪的住所,找到了一卷老式磁带,在那里面有一段录音”
从车辆的后排,传出粗重的呼吸声,似乎在极力压抑激动的心绪。
李和川说到兴奋处,似乎并没有留意听筒中些微的异样,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十几年前的秘密。
“这两个人的父亲,其实是被黄大洪趁其酒醉,从楼梯上推下去的,只不过那个时候黄大洪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谁也想不到,一个孩子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而如果没用这卷磁带,可能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现在我们正在全力抓捕这个黄大洪,陆禹,你一定要特别小心,你”
咔。
电话被一只大手挂断。
那只手布满老茧,厚实,有力,正如同它握刀的时候一样。
陆禹抬头,看到了那双通红的眼睛,如同嗜血的怪物,狠狠地注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