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到了三月五日,也就是退出那个所谓噩梦游戏的第三天。
这一天的工作结束之后,陆禹并没有回到居住的公寓,而是就在上次的会客室内,铺上了一条睡袋,随后钻进其中。
他躺在地上,侧头望向窗外,很恰巧地,今天夜晚窗外正挂着一轮金色的满月,柔和的月光透过轻纱般的云层落在地面,平添了几分如梦似幻的感觉。
凝视着窗外明月,陆禹将双手放在胸前,慢慢地进入熟睡,整个世界也随着沉入安宁的黑暗。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一双眼睛突然在黑暗中睁开。
陆禹掀开睡袋,从地上坐起,周围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一切似乎并未发生改变,又似乎已经完全改变,陆禹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这才注意到,是月亮消失了。
天空之中并没有云层,但窗外的月亮却消失了,消失的不仅仅是月亮,还有星辰和周围的建筑,整个世界像是被倒扣的锅底笼罩,沉入了一片最深的黑暗。
这个黑暗,和噩梦游戏中颇为相似,可以确定,噩梦游戏的创造者,应该也是进入过噩梦世界的人,所以才能够在游戏中还原噩梦世界的特征。
确定自己已经身处梦境之后,陆禹转过了头,果然在会客厅阴暗的一角,看到了那段熟悉的楼梯。
长长的楼梯在中间出现了一个转折,一端连接着会客厅,另一端隐没入黑暗,当目光注视着它的时候,那种诡异的吸引再次出现。
不存在的阶梯,只要登上它就会进入噩梦中的世界,可是,如果拒绝呢。
陆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怪异的想法,脚步稍稍迟疑。
不过最后,他仍是走向了那段楼梯,沿着长长的阶梯,走进上方的黑雾笼罩的世界。
这次任务,似乎在黑暗之中停留的时间比第一次更长,不知道行走了多久,遮蔽一切的黑雾逐渐转灰,渐渐散开,出现了一条空荡的马路。
无星无月的深夜,宽阔的马路显得格外静谧,似乎不久前刚下过雨,路面被雨水打湿,反射着昏黄的灯光。
阴冷的气氛下,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公交车站,几盏路灯矗立在旁边,灯光将其笼罩。周围的广告牌和树木都在风中摇曳,投射出一片忽明忽暗的阴影。在这阴暗昏黄的灯光下,零零落落站着几个人,他们或低头看着手机,或四处张望。寒风刺骨,夜色中的这些人裹紧了衣领,有些抖抖索索的样子。每当车站的广告牌换页时,一阵刺眼的光线将这些人的脸部轮廓短暂地勾勒出来。
这就是这次噩梦任务的场景了,和上一次雨雾中的清晨有很大不同,这一次的噩梦世界似乎更接近现实,同时也更加真实和细致。
陆禹低了低头,拉紧了外套的领口,朝着车站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随着他走向车站,一个个等车的人影变得越来越清晰,脚步声似乎吸引了那几个人的注意,一起看了过来。
与此同时陆禹也在打量着对方,三男两女,聚集在站台的一角。
第一个男人是个中年人,身穿一件显旧的衬衣,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仿佛刚刚经历了一段长时间的工作,显得有些疲乏。
第二个人像是一名大学生,身穿卫衣,背着背包,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聚会,正在等车返回学校宿舍。
两女中的其中一是个中年女人,年龄大约四十多岁,憔悴的脸庞有些焦虑之色。另一个人则是一名身穿风衣,长发披肩的年轻女子,此刻正在朝自己好奇地张望。
看着对方陆禹心中忽然一动,不过他没说什么,而是将目光移到最后一个人身上。这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但是当陆禹的目光刚刚落在他的脸上时,心中不觉微微一惊。
他没想到,面对的竟然是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对方赫然就是那天夜晚,路边碰见的那个男人。
也是他驭使鬼手,将光头男推向马路中央,撞上了飞驰的汽车。
“这下人都到齐了,任务应该很快就会发布。”其中那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开口道,“依照惯例,我们还是先相互认识一下吧。”
“我先来,顾念,真名也是这个。”
故意装出轻松的口吻,但是还是掩饰不住语气中的紧张,参加任务的次数应该不算很多,陆禹猜测。
“随风。”中年人有些憨憨地抓了抓头,“真名就不说了,你们叫我阿东就行,我是个程序员。”
“程序员”顾念顿时露出诧色,“四十岁还能继续当程序员”
“我今年二十八。”
顾念顿时闭上了嘴。
年轻女人差点笑出声,好一会儿才稳住语气,“我是花神。”
果然如此,这个女人,就是自己在游戏中“认识”的那名玩家。
不过她并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深海。”陆禹也接着说道。
“北川。”再接着,是眼镜男。
接连三个人都没有选择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这让顾念多少显得有点尴尬,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最后一个中年女人却突然热情起来。
“我叫刘艳芳,鲜艳的艳,芳华的芳,我是做车险的,如果大家有这方面的需要,我可以先给你们留一个联系方式”
突变的画风让顾念顿时尬住,一时搞不懂对方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时突然有一阵冷风吹过,所有人都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与此同时,一张纸飘飘然地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像是从附近张贴栏上剥落的印刷单,随风飘落到这里,有点突兀,也有点刻意。
花神伸手捡起,目光在上面些许停留,然后交给顾念,随后是陆禹,北川,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天,夜归的人们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他们在这里殊途同归,请等待并登上22路公交车末班车,乘坐至终点站下车即可完成任务。”
看起来只是平平无奇的描述,对于他们六个人来说,却无异于一道催命符,因为这就是这一次噩梦任务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