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任总、韩忠国就仔细地看着张凡,然后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对方说了什么,两人其实都听到了。现在就等着张凡下令了。他们在这方面是吃过亏的。当初许仙他们弄了一个破涂...张凡回到茶素医院行政楼时,天已擦黑。西北的秋夜来得早,风里裹着干冽的凉意,卷起行政楼前那几株老榆树飘落的枯叶,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他没让司机送进院门,自己沿着林荫道慢慢往里走,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像某种节奏固定的倒计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三回。他没掏出来。前两回是胖子发来的语音,第一段三十七秒,全是气音:“张院……您今天这波操作,我服!真服!但您得知道,菊花那边法务组刚开完紧急闭门会,战略部连夜调了三年现金流模型,销售总监凌晨两点改PPT——不是改页数,是把整套商业路径全重写了!他们现在看您,不是看院长,是看核按钮手!”第二段二十一秒,压低了嗓子:“还有,曾女士下午三点单独约了王总喝咖啡,四十分钟,回来就让我把‘柔性膜材料临床转化路径图’从‘二期动物实验’直接推到‘GCP一期受试者入组’。她没提您,但桌上摊着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的是‘张凡:底线=不可谈判的公益锚点’……张院,您真没打算给钱,可您给了他们比钱更烫手的东西。”第三震,是微信弹窗——欧阳发来一张照片:乌市卫健委红头文件扫描件,标题《关于支持茶素医院牵头建设国家基层智能诊疗技术应用推广中心的函》,落款日期是昨天。张凡终于停下脚步,靠在路灯下点开。光晕圈住他半边脸,眼底却沉得很静。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蹲在牧区卫生院漏风的土坯房里,用冻得发僵的手给一个十二岁阑尾穿孔的哈萨克族男孩做开腹引流。没有麻醉机,只有一支普鲁卡因;没有无影灯,靠三支蜡烛和手电筒交叉打光;没有监护仪,他攥着孩子手腕数脉搏,数到第四百下时,血止住了,孩子哼了一声,醒了。那晚他没睡。坐在炉子边烤干手术衣,看着火苗跳动,第一次想:如果那时有台能教人怎么切、怎么缝、怎么判断穿孔是否局限的机器,哪怕只是投影在墙上的一段三维动画,那个孩子是不是就不用挨那一刀?不是所有医生都能成为张凡。但所有医生,都该有机会成为合格的医生。这个念头,从那一刻起就没熄过。他抬手把欧阳的文件截图发进茶素核心群,附言只有一行字:“羊城儿童发育中心负责人,我定了。”群里安静了三分钟。第四分钟,老陈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穿着白大褂的猫,正把爪子按在“已阅”印章上,爪尖还沾着墨。第五分钟,老居回了个语音,三十秒,背景音是呼吸机规律的嘶嘶声:“张院,我刚查完房。七床那个肺动脉高压合并右心衰的小姑娘,今天自己坐起来了。她说梦见您带她去海边,说那儿有会唱歌的贝壳。我寻思着……羊城靠海,这梦,挺吉利。”张凡没回。他抬头望向行政楼顶。整栋楼只有四层,外墙刷过两次,第三次补漆还没拨款下来,东侧墙根处露出灰黄旧砖,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疤。可就在那片斑驳上方,二楼最西头那扇窗亮着灯——那是科研处的办公室。灯下伏着三个年轻医生,其中一个正举着平板,屏幕幽光映在脸上,赫然是菊花厂刚发来的波浪式人工心脏流体仿真动图。他们没在等指令,也没在抄笔记,而是在用红笔在打印纸上画结构草图,旁边密密麻麻标着“此处应力峰值超限”“仿生膜曲率需调整0.3mm”。张凡忽然笑了。他掏出手机,这次没看微信,而是点开相册,翻到一张泛黄的老照片:2015年茶素医院第一批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结业合影。照片里他站在最右边,白大褂袖口还沾着没洗掉的碘伏印子;胖子站在他左边,正偷偷比耶;曾女士站在前排中央,双手交叠在膝上,嘴角微扬,眼神却锐利地穿透镜头,仿佛早已预见到十年后这场围满白板的鏖战。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蓝墨水小字:“我们不造神,只铺路。”那是他亲手写的。风又起了,吹得树叶哗啦作响。张凡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路过药剂科窗口时,听见里面传来中年女药师的声音:“……这批阿托品针剂批号对不上,退货单我已经填好了,明天一早让物流拉走。”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他脚步未停。走到外科楼门口,遇见刚下手术的赵燕芳。她口罩摘了一半,露出被勒出红痕的脸颊,额角沁着细汗,白大褂下摆沾着几点暗褐色血渍。“刚做完一台ECmo撤机,顺利。”她简短地说,递来一份手写报告,“葛耀祖团队的蛋白交联膜材料,今天在离体猪心灌注实验里,连续搏动127万次,无溶血,无膜破裂。但第六天出现轻微内皮细胞脱落,可能跟交联密度梯度有关。”张凡接过来,指尖拂过纸页上那些力透纸背的钢笔字。“让他们把梯度参数拆成五档,每档重复三轮,重点测第七天、第十四天、第二十八天的内皮覆盖完整性。”他顿了顿,“再加一组对照:用咱们牧区采集的牦牛心肌组织做生物基底,试试能不能诱导自体内皮再生。”赵燕芳抬眼看他,睫毛上还挂着一粒细小的汗珠:“牦牛心肌?张院,那可是高原特有酶谱……”“所以才要试。”张凡笑了一下,眼角的纹路舒展开,“咱们的病人在高原缺氧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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