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每月初一、十五,是后宫的休沐日,各宫嫔妃不必早起赶去凤鸾宫向皇后请安。
晨起,南瑾洗漱完用了膳,左右闲来无事,心下又记挂着荣嫔手臂的摔伤,于是便去了瑶华宫探望。
刚踏入瑶华宫的门槛,还未及通报,便见一小宫女冒冒失失地从里面直冲出来,险些冲撞了南瑾。
采颉眼疾手快,一个侧步护在南瑾身前,蹙眉呵斥道:
“大清早的这样丢了魂是做什么?”
那小宫女吓得脸色煞白,忙屈膝下去道:
“瑾嫔娘娘恕罪!奴婢该死!实在是我家娘娘情况不大好,奴婢急着去太医院请太医来诊治,这才慌了神,险些冲撞了娘娘......”
于她回话间,南瑾已然听得正殿方向传来一阵阵女子的惊呼叫喊声。
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清晨里,显得尤为突兀,直激得人毛骨悚然。
南瑾隐隐分辨得出,那是荣嫔的声音。
便沉了脸色问:“可是荣嫔姐姐手臂上的伤不好了?”
宫女摇头,“娘娘的手臂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她急着去请太医,也顾不得多做解释,匆匆向南瑾福了福身,便赶着步子去了。
南瑾与采颉对视一眼,也不由加快了脚步往正殿去。
绕过连廊,甫一踏入内寝,便觉一股浓烈的熏香味扑鼻而来。
南瑾闻得出是安神香的味道,
只是这香燃得如此浓重,非但失了安神静气的效用,反倒呛得人喉头发紧,连眼睛都微微刺痛起来。
她快步上前,见荣嫔整个人蜷缩在床榻一角,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被冷汗黏在煞白的脸颊上。一双眸子瞪得浑圆,口中发出一声接着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瞧着都恍惚了。
古丽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见南瑾来如见救星,慌忙上前道:
“瑾嫔娘娘来了就好!我们主子吓坏了,您快劝劝她,给她定定心吧!”
“姐姐这是怎么了?”南瑾一边快步走近床榻,一边急声问道。
古丽支支吾吾道:“是、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南瑾顾不得追问,见荣嫔挣扎得厉害,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她冰凉的手,提高声音唤道:
“姐姐别怕!是我。”
“别、别过来!”
荣嫔被人突然触碰,惊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就要抽回手。
南瑾却握得更紧,另一只手顺势抚上荣嫔的后脑勺,稍稍用力,迫使她看向自己,
“姐姐!你看着我!”
荣嫔涣散的目光在南瑾坚定的注视下渐渐聚焦。
待看清眼前人是谁,她整个人钻到南瑾怀中,“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瑾儿!我好怕......我要吓死了......”
南瑾从未见过荣嫔如此失态的模样。
她轻抚荣嫔颤抖的后背,柔声劝慰道:
“姐姐别怕,究竟发生了何事?”
荣嫔缓了好半晌,才结巴道:
“今、今日是二皇子的忌辰,我见手臂情况好些了,本想去皇后娘娘宫中陪伴。可走到半道上,却看见小斌子带着几个太监抬着个酒瓮......”
荣嫔自西域而来,最是好酒之人。
南瑾安抚着她,听她继续道:
“我闻着味道香甜,便叫住问他抬了什么好酒。见他支支吾吾不肯说,我便自己掀开了盖在酒瓮上的布......”
她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骇得鬓边冷汗直淌,“可谁知那酒瓮里装着的哪里是什么美酒,分明是......贺兰贵人!”
“贺兰贵人?”南瑾一时听得糊涂,“你是说......小斌子把贺兰贵人塞进了酒瓮里?”
荣嫔浑身抖如筛糠,声音也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成了个肉团子!我看得清楚,她、她没了手脚,缩成一团泡在酒水里......她还活着!
她抬起头,咧着嘴冲我笑.....嘴巴一张开,舌头也被绞断了半根,黑黢黢的像是被火烫过......”
话音未落,荣嫔一个剧烈的哆嗦,手肘撞翻了床边小几上的鎏金香炉。
香炉里堆积如山的安神香倾泻而出,瞬间在地毯上卷起一小团跳跃的火苗。
——“嚯!”
凤鸾宫的庭院内,皇后独自坐在火盆前。
她手中握着的厚厚一叠纸钱被猛地投入火中,火舌“呼“地窜高,几乎要燎了她衣衫的一角。
她却也不躲,只是麻木地望着那簇骤然高涨、又渐渐低伏的火焰。
整个庭院空荡荡的,并不见宫人伺候。
皇后就这般呆坐着,看着纸钱在火光中一点点蜷曲、焦黑,最终化作灰白的余烬。
只等庭院乍起暖风,便将它们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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