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狐街。
狐街的治安一直是龙皇府的心头病,这里原先是被遗弃的贫民窟,位于天京最边缘的位置,起先也只聚集了一些乞丐而已,但不知何时汇聚了三教九流,成了逃犯杀手强盗躲避官府的地方。
三教九流里,当然出了不少的“状元”,耍棍棒的大盗,玩刀枪的恶霸,玩剑的杀手,他们的功夫怎样先且不论,但躲藏的本事,却个顶个的厉害。
而在这些人之,最为著名的便是花刀太岁庞一飞。
庞一飞有一口无影刀,耍弄起来时,漫天都是刀花,宛然繁花似锦,花团锦簇,故有花刀太岁之称。
除了刀以外,他还有别人所办不到的能耐,那是在天京,他可以帮你办任何事情,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每个找他的人,都得先准备好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财,要不然他连见也不会见你。
当然也有例外,如现在,他的两个手下,替他看守大门的两个修真镜的高手,被像扫垃圾一样打了进来,摔倒在地“嗷嗷”痛叫着。
然后一个影子便挡住了狐街难得的一份阳光。
庞一飞特意选在这里躲藏,便是每天的这个时辰,总会有一缕阳光照进来,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感觉到自己真真切切地活在阳光下,与那些躲避龙皇府追捕的蛇虫鼠蚁区别开来,身心都能得到一种释放。
这种感觉一度令他痴迷,甚至想要放弃狐街的“生意”,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退出江湖从来都是说的容易做起来难。
所以他格外珍视每天的这一点点阳光照射的时间。
现在却被一个人搅扰了兴致,还被挡住了阳光,庞一飞已然出离的愤怒,他的大手已经握住了他的花刀,预备将来人碎尸万段。
他相信自己有这个实力,无论来的人是谁。
但当他真的看清楚来人之后,握刀的手忍不住一紧。
他是先听到声音的,听到一个妖异的轻笑声,对方的影子一到门口,笑声在整个房间的每个角落徘徊旋绕,像是通过一种特殊的能放大声音的宝具发出来一样。
那种无处不在的感觉,令得他不自禁的毛骨悚然。
然后他才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一头无张扬而且独一无二的紫色长发,让他几乎骄阳更耀眼;一张充满无穷魅力,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庞,让人更加的迷醉他那妖异的笑声;挺拔的身躯如同一座高耸的雄峰,傲然俯瞰低矮的群山;背后一柄长得惊人的黑色长刀,如峰突起,非但不觉突兀,反而还更加衬托了他的整体气质。
“你”庞一飞本来想说的话突然咽入肚,因为他已经想起来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你是燕十一”
“真是不幸,既然已经认出了我,你还想拔刀,难道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燕十一轻声笑着道。
“说你的来意”庞一飞更加的握紧了刀,冷冷地说道。
所谓“同行是冤家”,使刀的高手遇到了同样使刀又同样是高手的人,总会有一种天然的敌意。
“带我去见一个人。”燕十一道。
“钱呢”庞一飞直接问了出来。
“你的命值多少钱”燕十一道。
“你想杀我”庞一飞缓缓立起。
燕十一眉头微微挑起,不悦地道:“真是不美,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
庞一飞冷冰冰地笑了起来,“我懂,你想说饶我不死,是我的报酬。”
“你这个人还算有点聪明。”燕十一赞许地道。
“问过我的刀没有”庞一飞猛地爆出一声厉喝,身斗然腾起一个透明法域,手的刀眨眼已挥了七八次,漫天的刀花如同湖泊之突然泛起的粼粼波光,反射着绚丽的彩光,每一朵都像食人花一样美丽而且致命。
燕十一道:“真是不幸,虽然你的刀确实很美,可是却有其极限。”
“少说大话”庞一飞怒喝。
“真是不美,太轻易下的结论,很容易被真相所颠覆,虽然真相总是残酷而且腐朽的。”燕十一轻轻一笑,伸手去拔出了紫夜刀,他的法域都没动,一瞬间已挥出了十几刀。
又一个瞬间,紫色的刀光便彻底取代了那些刀花,在庞一飞绝望的目光之,破碎了他的法域,最终如千军万马围城一般,将他包裹在紫色刀光的海洋。
“我认输”庞一飞拿得起放得下,面无人色地松开了手的刀,“你想去见谁”
燕十一轻轻地吐出一个名字。
庞一飞本无人色的脸一下子死灰,好像经历了方才更绝望的事情,“你以为那个地方是想进进的他是你想见见的”
“这么说你办不到”燕十一淡淡道,“那我只好送你回归星海了。”
“且慢”庞一飞冷汗直流,急急忙忙地道,“我能办到,你给我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燕十一道。
“三天,三天之内”庞一飞道。
“今天之内。”燕十一轻声笑着,“今天之内办不到,我杀了你。”
“那今天”庞一飞咬咬牙。
余秋雨有些发怔,眼前这一位,他应该称其为师兄,可是对方已被逐出师门,叫师兄似乎不太好,而且不在同一个师傅座下,彼此间也并没有什么交集。
事实,沈万舟被逐出师门的时候,他才刚刚进入天剑峰,双方根本不认识对方。
他之所以知道沈万舟这个人,也是因为夜青岚要燕离送信,从黄少羽口或多或少听来的。
此刻这个人突然叫他一起去见太子殿下,还说有办法摆平燕离的事,怎不教他好万分
当下二话不说,跟着他来到了东宫。
东宫在皇宫里,守备森严,进来并不容易。好在沈万舟自有手段,跟着来到一个湖,水榭里可以看到姬无忌的背影,他坐在一张矮几前,轻轻地擦拭着他的兵器。
“龙皇府的人,来这里做什么”他身后站一个太监,看来是个总管一流,冷冷地扫过来,仿佛若不立刻解释清楚原因,他要暴起杀人的样子。
这个凶煞十足的总管并没有让沈万舟动容,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道:“我是代表我的师尊而来”
“沈万舟,你早被魂剑峰给赶了出来,还敢自称是剑庭门人”那总管像遭到戏弄一样勃然大怒,摆出不屑又轻蔑的样子说道,“信不信我立刻通报去,叫剑庭派人来清理门户”
“他是余秋雨。”沈万舟指着余秋雨道。
总管眯起眼睛打量着少年,道:“那又怎样”
“他可以证明我代表着剑庭的意志。”沈万舟面无表情地道。
总管道:“那又怎样”
“师尊写信给我,告诉我有个叫燕离的人,说不定在大考之前会受到阻难,她希望我能全力帮他渡过难关。”沈万舟面无表情地道。
说着即刻取出一封信,“这是原件”直接堵住了总管的嘴巴。
姬无忌听到这里,擦刀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只是一顿,便又接着继续擦。
沈万舟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道:“师尊还说,她本可直接将其带回剑庭,但她想尊重某个传统,所以让他参加大考,选择或者被选择,直到天命的抉择,指引他去到某个地方,那个地方是他最终的归宿。在此之前,魂剑峰将为他保驾护航。”
有剑庭的介入,这件事的性质忽然大变。
总管脸色也跟着大变,这一个搞不好会爆发大冲突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姬无忌的脸色,躬身下去,低声道:“殿下,您怎么看”
姬无忌神色依旧平淡,头也不回地道:“这件事没有更改的余地,夜青岚在这里,我也是这样说,都走吧。”
沈万舟目光微闪,道:“太子殿下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总管回头恶狠狠地道:“太子殿下金口玉言,说改口改口的吗叫你们滚没听见啊”
“真是不幸,难道身体的残缺,也导致了灵魂的残缺不成一个卑躬屈膝的傀儡,偏要摆出嬉笑怒骂的神态,简直像蛆虫试图化茧成蝶一样可笑。”
姬无忌擦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妖异的轻笑声忽然像潮水一样漫进了这个园湖区,尤其是在水榭里,宛然魔音贯耳,听得人毛骨悚然。
跟着总管瞥见门洞外缓缓踱步过来一个人,一个满头紫发背着黑色长刀的人,脸色顿时青紫交织,愤怒地厉声叫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想死吗”
“真是不美。”
一道刀光如冷电般迅速地窜了出去。
总管只觉头皮发麻,想也不想,身立刻腾起一道透明色法域,双掌猛地向前推去。
轰
水榭内显出一朵瑰丽的紫夜花,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直接掀翻了水榭的顶盖。
总管的法域瞬间破碎,他惨叫一声,“噗通”一声,摔飞到湖下去了。
“偶,偶,偶像啊”黄少羽激动地结巴起来。
姬无忌的神色出现了一丝变化,但他并没有去看燕十一,而是闭眼睛,细细地感受着水榭里残余的刀的余韵。
这余韵叫他的神色渐渐起了更大的变化。
然后他转过身去,目光灼灼地盯住燕十一,“你是谁”
“燕十一。”燕十一笑着轻抚紫发,罕见地报了名字。
“你的来意”姬无忌道。
“听说你对我弟弟有意见。”燕十一笑着说道。
“燕离”姬无忌道。
“对。”燕十一道。
“你要如何”姬无忌道。
燕十一道:“一年后的今天,我在天京最高的地方等你。”
“不死不休。”伴随着妖异的轻笑声的渐渐远去,自那萧瑟秋风之送来的,是一封血一样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