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的功夫,残余的这一点莲叶莲蓬莲梗,都化作了碎末。
“这就是你要的宝贝?”
幼蕖戳戳自己的小肚子,不能置信地问自己。
那里毫无动静。
幼蕖觉得,那处玄窍若有知觉的话,可能已经溢满怨气。
至少她现在是无奈又无语。
碎成粉末的残荷零落在干裂的泥层上,怎么看怎么寒酸落魄,可怜,这也曾是仙人赏玩的仙家奇葩呢!
不过,即使是仙根奇种,即使是仙人回来,再敝帚自珍的仙人,也不会回收这经不起一碰之力的残荷败梗罢!
“咱不要了啊,回去找好东西喂你,太玄州找不到就去归云海,青空界那么大,总归能找到你要的宝贝。”
幼蕖安慰着那个小小的带光的种子,掌心还在丹田下方轻抚了两下,聊作安抚。
反正这种子再神奇也是在她的身体内,是她身体生出的一部分,要走还不是得由着她?
说完,幼蕖将青梗剑轻轻一拨,转头便要走。
回身的当儿,她的余光却瞥见脚底干裂的黑泥之中,一线缝隙里露出白玉般的颜色。
这是什么?
幼蕖止住身形,将神识探进去细细侦查——
呀!这池底,竟然还留着一截未曾枯死的藕节!
这泥中的藕节虽然也有些脱水干缩,没那么饱满水灵,但竟然还大致保持着原先的形态,藕身色泽洁白,看得出仍有几分生命力,完全不同于方才那两茎枯梗的干瘪衰朽。
大概是被这青黑色泥膏封存在内的缘故。
幼蕖服气了,拍拍自己的肚子:“原来你要的是这个!”
这根藕节确实看起来不简单,就凭其能苟延残喘到现在,估计品种不凡。
池中无水,幼蕖干脆跳下地来,俯身去看那藕节所在。
手指轻轻拨开一块黑泥,露出更多的藕身来。
幼蕖不由自主地将手指搭上了藕身,触手如玉,更给她带来一种灵魂战栗的感觉。
那种熟悉、苍凉、悲怆、酸辛……突然涌上心头,令她恍惚发晕。
一刹那,如故人重逢,如穿透阴阳生死隔世相见。
难道自己从前见过这莲藕?不然,为何会有亲人相见的悲喜交加?
幼蕖用手拍拍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小九,你是个人呐!怎么会将一截藕段当成了亲人?
这藕节有些古怪!难道是有惑人心神的作用?
幼蕖掐起清心诀,给自己的神识加了两重防护,这才又小心地去碰触那藕节。
这一碰,她忍不住心底又涌起一股难过心酸,电光火石的功夫眼前就闪过几帧画面,仿佛经历了从繁华至衰败的一场起落,最终独立寒波,凄清无限。
这是藕节要传递给她的信息么?
幼蕖将她刚刚看到的碧波荡漾、翠盖亭亭的画面与眼前的黯淡破落一对照,不由生出一种物伤其类的怆凉之感。
这下,她不忍心下手了。
这藕节有情感有灵智,会打动人影响人,她哪里忍心将其掘出带走?
一旦掘出,这藕节就成了死物了,她的玄窍又不是非此物不可,大不了,回去后她再入双鱼潭将那片混沌雾气多吸几口,那灰色雾气,也是能催动玄窍内种子的。
“乖,咱不吃这个,好不?”
幼蕖柔声对自己道,手掌在丹田之下揉了又揉,要那里乖乖的。
那处玄窍再无动静,她只当那里同意了。
既然这藕节还有生机,那不如自己好人做到底。
自己是来这里收取庆云的,即使她找错了地方,队伍其他人自然还会有收获,他们在这片天地有取,自然也要有予,如此才符合天道平衡之理。
否则,人人挖宝人人索求无度,这片洞天福地迟早要变枯竭。
幼蕖打定了主意,掐起法决,水木灵力源源不断地自丹田溢出,她在池底划定了地方,右脚一跺,喝道:
“田园虽芜,浚泉可通!万斛泉源,开!”
话落脚起,一股清泉随着她的抬脚涌了出来。
泉流初始汩汩,冒着细微的小泡,渐渐水流加粗,“哗哗”声起,奔涌的泉流激得水花如飞雪溅玉,莲池中渐渐波涌。
幼蕖一边维持泉流不断,一边将神识探入那黑泥之中。
干裂的黑泥吸饱了水分,渐渐软化如油,那截藕节也变得滋润饱满。
“簌簌”微响,幼蕖能感觉到那藕节轻轻抖了两下,一支细细的藕芽露了出来。
有效果!
幼蕖心里高兴,这喜悦里又似乎揉入了藕节传来的绝境逢生的欢喜之情,让她倍感欣慰。
上涨的水流渐渐到了腰间,那藕芽横生出了莲鞭,接着冒出了叶芽。
细小如铜钱的叶芽柔柔细细,一线新绿在清波里微微摇晃,如对人致意。
这是自己手底亲自催生出来的生命!
幼蕖眼里禁不住地发热,也不管那股欢喜来自何方,更是毫不犹豫地催动灵力的输出。
灵力灌入泉眼,泉眼涌出清流,水波拍打着莲池四壁,新莲在招展枝叶。
一切都是生机勃勃。
除了苦兮兮的幼蕖。
她觉得有些吃力了。
没想到这莲池看似不大,需要的水却不少。
她丹田内的湖水状灵液已经下降了大半,灵力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她知道丹田内比别人宽广一下些,储备的灵力也更多,可是,这样敞开了用却是有些不够了。
按说这新藕已发,生机已活,她可以功成身退了。
可是新生的那一枝细梗努力地正在往上伸长,却怎么也到不了水面。
还差一点儿!
幼蕖舍不得就此罢手,她合十的双手指尖青光莹莹,依旧源源不断地输出灵力,青光覆上藕节,池中碧波荡漾,水线越来越高。
不知不觉,这片宫殿的上空积聚起缕缕云气。
天空中一道黄色剑光闪过,现出人来,正是祈宁之。
他好不容易寻到一丝散发着祥光瑞霭的流云,正是传说中的庆云,惊喜之下,便打开锁云囊去收取。
没想到,那缕庆云不太听话,“呲溜”一下就溜到了远处。
祈宁之催动藏圭剑便去追赶,捉迷藏似的来回好几次,终于罩住了那缕庆云。
眼看着庆云已经钻进去一半,没想到,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吸力,这缕庆云竟然又被那股力吸走了!
这次被吸走的庆云去速奇快,转眼就飞得快看不见,祈宁之气得一跺藏圭剑,紧追不舍。
这么一追,便追到了宫殿上空。
那缕庆云到了此处,突然放缓了速度,祈宁之奇怪,当下也不急着收取庆云,将附近一打量,大起好奇之意,这片宫殿的上空,竟然飘着不少庆云!看样子,都是被那股神秘的力量给吸来的。
祈宁之不由喜上心头,一翻手腕,展开锁云囊,径直收入不少庆云,这回收取的不仅多,而且比他刚刚追赶的那一缕粗多了。
就是有些遗憾,像凌砄师叔的青云障那样,青色的庆云才是最珍贵的,这里只有淡淡薄薄几缕青云,其余都是各色庆云。
这几缕青云估计不够修补好青云障。
但是青云是可遇而不可求,真是要看机缘了。其实,能收到这么多庆云已经是意外之喜,足够上交宗门之后自己用了。
祈宁之叹惜了一声,不由抚向手臂,那里系着一根青色丝带,正是少清山二哥交予他的一片残破的青云障,当日是用来搜寻小九的行踪所用。
对了,不知道小九到了何处?是否能找到修补她师父青云障的青云?
祈宁之记挂起同来历练的幼蕖,下意识地挽起袖子,惊讶地发现那根青色丝带向着一个方向舞动伸展,似是受到什么召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