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往前蹭了小半步,装作望向亭外连绵的雨幕,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黏在男孩摊开的本子上。所幸男孩正埋著头,全神贯注地在纸上写著什么,半点没留意到身旁的小动作。
视线落在纸页上的瞬间,那些字句撞进眼里,她竟没忍住轻声念出了口。
“走在十字路口中,混跡在匆忙的人群里。”
“好像只有我漫无目的地漂泊。”
第二句话音刚落,男孩猛地合上本子,紧紧抱在胸口,飞快转过身看向她,脸上瞬间布满慌乱。眼神慌慌张张地四下乱扫,脑子里分明在盘算著怎么脱身,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凉亭的木柱,退了一寸便再无退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別紧张,我没有恶意的。”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女孩连忙开口,急著安抚他。
她的声音很轻,被淅淅沥沥的雨声裹著,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男孩耳中。
可这番话,非但没消解他的戒备,反倒让他把怀里的本子抱得更紧,身子又往木柱上贴了贴,后背抵著微凉的木头,彻底退到了绝境。眼神里全是警惕,活像一只被堵在角落的小野猫,浑身都透著紧绷,下一秒就要炸毛逃开。
女孩见状,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还乖乖举起双手,对著他比划了一个毫无攻击性的姿势。
“我真不是故意要看的。”她放慢了说话的语速,声音放得更柔,“就是无意间瞥见你写的句子,没忍住念了出来,因为……写得特別好。”
少年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並非是放下心防的舒展,反而绷得更紧了。他低下头,把怀里的本子往胸前又藏了藏,生怕她再窥到半分纸上的內容。
雨还在不停地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凉亭的顶篷上,嘈杂的声响填满了两人之间沉默的空隙。
女孩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看著他蜷缩在柱子旁、浑身紧绷的模样,一时语塞。她本就不是会说安慰话的人,更不懂怎么撬开陌生人的心扉,换作往常,早就识趣地转身离开,把独处的空间还给对方。
可今天,她却挪不动脚步。
不是突然多了管閒事的心思,而是方才瞥见的那两行歌词,轻飘飘的字句,却像一根细巧的鉤子,轻轻勾了勾她心底最软的那根弦,让她没法就这么转身走开。
“你写的……是歌词吗?”沉默片刻,她又试探著开了口。
少年始终没应声,也没拔腿跑开,只是垂著头,定定地站在原地,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
女孩见他既不搭话,也没有仓皇躲开的意思,咬了咬下唇,大著胆子又往前挪了小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
“我也很喜欢音乐,五岁就开始学钢琴了。”她轻声开口,语气软下来,像是在吐露一桩不轻易说出口的心事,顿了顿又补充,“最近还在自学吉他。”
话音刚落,像是精准触碰到了什么开关。
一直低头沉默的少年,忽然缓缓抬起了头。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正眼看向她。
被额前碎发半掩著的眼眸里,有细碎的光倏忽亮了一瞬,不是放下戒备的鬆弛,也不是对陌生人的寻常好奇,更像是心底沉寂许久的东西,被一句恰好的话猛然拨动,是独属於同好者才有的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