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组拍摄的节奏,比颯想像中顺畅太多。
和室里的光线格外柔和,清晨的暖阳透过障子纸拉门,在深褐色的榻榻米上切割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明暗交错著铺展开。他身著白衬衫与卡其色长裤,赤脚踩在微凉的草蓆上,依著林田的指引坐在窗边,手里隨意摊著一本旧书——书页上的日文密密麻麻,他压根看不懂,只是借著这个姿態,让思绪彻底飘向了別处。
老家的五线谱本、那首没写完的《雨音》,还有宇衣站在巷口送他离开的那个清晨,以及来东京后经歷的所有光景——好的坏的、顺遂的和措手不及的,一股脑都涌进了脑海里。
“对,就这个状態,低头看书,不用看镜头。”
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此起彼伏,节奏稳而轻。颯垂著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边缘,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好,换个姿势。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他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木格窗。院子里的枯山水在晨光里静静舒展,几块青石立在白色的沙砾上,像散落在海面的孤岛,安静得不像话。颯隨意望了一眼窗外,身后的快门声又接连响起。
“非常好,这个角度绝了。久保君,你平时会笑吗?”
他猛地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镜头后的林田美咲。
“会。”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確定。
“那笑一个给我看看?”
颯扯了扯嘴角,表情僵硬得连自己都觉得彆扭。林田从相机后探出头,看了他一眼,隨即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算了,不笑也挺好。你身上有一种……”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汇,“很安静的少年感。笑不笑,都不影响。”
第一组拍摄结束后,工作人员递来一瓶矿泉水。颯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些许紧绷。他走到走廊边缘坐下,后背撑著微凉的木地板,仰头望向天空。鎌仓的天,比东京的更澄澈,云絮轻薄得像纱,风也带著海水的清甜,轻轻拂过发梢。
“久保君。”林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拍照?”
“差不多吧。”颯想了想,如实回答。
其实何止是拍照,他连自拍都极少触碰。
跟宇衣出去玩时,镜头永远对著她,他是那个举著手机找角度、调整光线的人,自己鲜少出现在画面里。
倒不是真的排斥拍照,只是觉得麻烦——要摆姿势、要顾著表情,总觉得不自在,远不如自然地待著来得轻鬆。
“难怪。”林田点点头,语气里带著瞭然,“你对镜头很生疏。但这不是缺点,这种不习惯,反而让照片多了份真实感。很多人拍久了,太习惯镜头了,每张照片都像经过精密计算——角度、表情、眼神,全在掌控中,反而少了灵气。你不一样,你的照片里,有鬆弛感。”
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触动。
“谢谢。”
林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吧,去海边。黄金拍摄时间快到了。”
第二组的拍摄地,选在了由比浜海滩。
六月的鎌仓,海水还带著沁人的凉意,沙滩上却已热闹非凡。有牵著孩子漫步的年轻父母,有並肩散步的情侣,还有扛著衝浪板、步履匆匆往海里走的年轻人。颯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细软地陷进脚趾间,触感格外舒服。
他穿了件浅蓝色短袖,搭配白色短裤,海风吹得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林田叮嘱他沿著海岸线慢慢走,不用刻意看镜头,就像日常散步一样,放鬆就好。
颯一步步往前走,海浪涌上来,轻轻没过他的脚踝,又缓缓退下去,带走脚下刚踩出的脚印。他低头看著那些被潮水冲平的沙痕,忽然想起在兵库县海边拍mv的日子。也是这样的海,这样的沙滩,这样带著咸腥味的风,可那时候,是四个人並肩走著,说说笑笑,现在却只剩他一个人。
“久保君!回头!”
颯猛地转过身,快门声瞬间密集响起。海风把他的头髮吹得更乱,他微微眯起眼,看向镜头,神情自然又舒展。
“完美!再来一张!”
颯站在沙滩上,任海风裹著阳光扑在身上,快门声一声接一声追著他。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一个人站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第二组拍摄结束,工作人员送来一个便当盒。颯坐在沙滩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简单的日式便当——喷香的米饭、卷得整齐的煎蛋、酥脆的炸虾,还有几样清爽的渍菜。他夹起一块煎蛋卷放进嘴里,甜香在舌尖散开,味道竟和宇衣做的有几分相似。
他掏出手机,对著便当拍了张照片,点开和宇衣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