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颯没多停留,转身顺著楼梯往下走——本来就只是为了去便利店填肚子。
拎著便当袋折返到家,他顺手把村上悠送的那本漫画抽出来,搁上书架。这书架是他閒得发慌时鼓捣出来的,就为了让屋子看著不那么空落落。为了凑数,还专门跑去跳蚤市场淘了好几本文学书塞进去。
高坂未来知道他弄了这么个书架,特意寄了本《挪威森林》过来,说是帮著填充。可自从书架搭好,那些书倒一本没翻过,好些连塑封都没拆。
纯粹是摆设。
估摸著以后有人来家里,瞅见这一架子书,准得觉得他是个有文化的。可谁能想到,凑近了细看,那些书跟刚从书店买回来的没两样。
吃完便利店的便当,颯拎著袋子进了浴室。热水浇在身上,把一整天的黏腻和疲惫都冲得乾乾净净。他站在花洒下,闭著眼听水声哗啦啦淌,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似的,窜出好多片段——兵库县的海,篝火晚会上大家扯著嗓子唱歌的热闹,海边教室里,朱莉对著空椅子唱歌的背影,优斗靠在门框上,声音轻轻的:“能和你组乐队,挺好的。”还有宇衣在电话里,带著点哭腔的声音。
猛地睁开眼,关掉花洒。擦乾身子换好睡衣,他走到书桌前。檯灯暖黄的光,刚好落在那本深蓝色的五线谱本上。
翻开本子,盯著那几首写完的歌——《点描の唄》《青と夏》《インフェルノ》《向夜晚奔去》《怪物》。五首歌,五个月,从零零散散的旋律到完整的曲子,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实打实的痕跡。
拿起笔,在崭新的空白页上,落下新的標题。
是那天在教室,唱给海边听的歌。
自那之后,颯才慢慢发觉,这世界上有好多像海边一样的人。明明揣著本事,却因为不够自信,把那份能力藏得严严实实,连试著展示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写这首歌,给那些人一点力气,让他们敢开口,敢唱出自己。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时,窗外的天已经泛白,过了凌晨不知多久。颯放下笔,合上书,掐灭檯灯,摸回床上。
东京的夜从不会黑透。霓虹灯的光、路灯的暖光、便利店亮堂堂的灯,远远近近织成一片,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天花板投下淡淡的光晕。他盯著那片晃悠悠的光晕看了好久,才缓缓闭上眼睛。
第二天醒过来,手机屏幕被消息挤得满满当当。
翔太在群里甩了一堆照片:篝火晚会的合照、海边拍的风景、还有几张偷偷拍的、颯弹吉他的侧脸。灯织回了一串笑脸表情,优斗只回了个省略號。翔太在下面追著问:“省略號啥意思?”优斗没再吭声。
颯往下滑了滑,目光顿住。
宇衣发来一条消息,是张照片。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本厚厚的参考书,手里举著笔,对著镜头比了个v。照片底下配著一行字:“颯!我在努力!”
看著照片,颯的嘴角不自觉往上挑了挑。
宇衣秒回。【你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颯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盯著那行字,颯才忽然真切觉得,出道这件事,是真的近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往前走。
五月下旬的东京,气温一天比一天往上躥。路边的樱花树早落了花,枝叶长得鬱鬱葱葱,新叶在太阳底下绿得发亮。便利店的冷柜里,冰淇淋和冰饮料堆得满满当当。街上的人纷纷换上短袖,空气里飘著的,都是夏天要来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