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西方面孔,云凝瞬间收起笑容。
她冷若冰霜地看着二人。
在华国交流时,莫妮卡和云凝已经很熟了,她以为她们已经算是朋友,现在却只能硬着头皮看着她。
云凝语调轻松地和她打招呼,“呦,还敢回来?我应该在你上飞机前搜身的。”
莫妮卡道:“这不是我的主意……”
威尔看向莫妮卡。
“我的意思是,”莫妮卡两边都不敢得罪,“我……”
威尔打圆场道:“这只是个误会,现在误会解除,我们愿意赔偿陆组长,条件您尽管提。”
云凝看向威尔,忽然诡异地笑起来,“我倒是很佩服你的勇气。”
威尔:“?”
云凝道:“居然还敢来华国?”
威尔:“……”
他默不作声往后退一步,随时准备溜去登机。
威尔说:“我不会离开机场,我的任务是护送陆组长回来。”
云凝冷笑,“需要你亲自护送?”
威尔微笑道:“我担心其他人办事不牢靠,怠慢了陆组长,而且我也要亲自来表达歉意。”
他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云凝,“这笔钱请你收下,是我们对陆组长和家属的补偿,希望我们将来还能够继续合作。”
送陆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威尔也想亲眼见见云凝。
他很好奇云凝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在杰拉德和莫妮卡口中,云凝是个科研狂魔,对各个领域都如数家珍。
但在记者面前的云凝,更像是……魔女。
哦,在华国应该是巫婆?
不对,仙姑?
威尔不太了解华国文化,总而言之,云凝看起来很可怕,像是打个响指就能让威尔原地暴毙的角色。
终于亲眼见到威尔,威尔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
云凝其实就是普通人,像个时髦的学生,年轻又有活力。
但她又不太普通。
威尔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普通,他只知道,这一回合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威尔道:“我很想问一句,那些数据究竟是……”
云凝诧异道:“我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问错人了?那是用英文写的,我是华国人,怎么会用英文写?”
威尔:“……”
很有逻辑。
威尔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再追究。”
云凝更诧异了,她把陆凌拉到自己身后,“你还想追究我?!”
她话音一落,机场的氛围就不对劲了。
原本看起来只是普通旅客的人,目光锐利地看过来。
威尔:“……”
行吧,这招华国也会用。
威尔试图辩解,“我只是说……”
云凝冷笑,“你应该搞清楚实际情况,再考虑该怎么说。这里可是华国的机场,不是a国。类似的方法用惯了,已经习惯傲慢了?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来找你们的麻烦?”
威尔无言以对。
类似的事情他们的确做过很多,以至于他从未想过计划是否粗糙。
只要他们对外公布消息,大家都会乖乖吃下这个哑巴亏。
这次他们也没多想,华国还没有和他们抗衡的实力。
就算有,华国人也不可能真的去a国的地盘抢人。
所以就算云凝明着骂他,他也没办法说什么。
威尔道:“好吧,我过来就是为了给你们道歉,发生这种事,我很愧疚。”
云凝的语气这才有所好转,她似笑非笑道:“既然来了,也别着急回去,留下来参观参观?”
威尔尬笑道:“参观?这就不用了吧。”
他得多不惜命,才敢在这种时候留下来参观?
云凝微笑道:“你们让哈里斯去做了替罪羊,当然需要表现得更诚恳些,也好在国际上有个交代。与我们关系亲近,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云凝说的是真话,但威尔还是犹豫。
他完全相信,眼前人的性格是能直接把他带走关起来的。
云凝说:“放心,不是参观一院。”
威尔:“?”
不参观航天大院,还能参观哪里?
云凝看向身后,“我让你参观的是首都市里。”
目光经过机场的透明玻璃门,隐约能看到机场附近的建筑。
尽管是郊区,威尔还是能看到高楼的影子。
……这里是华国?
*
这件事对华国和a国的关系影响还是很大的,起码短时间内技术人才不敢再去a国冒险。
其他几个国家的研究员也小心翼翼,事情被挑明,几个国家之间的关系降至冰点,交流也越来越少。
云凝带着陆凌回家。
她一直拉着陆凌的手,见他手上又添了细小的伤口,有些心疼,“怎么会受伤?”
陆凌含糊其词,“那边条件不太好,不习惯。”
云凝却能想象到他们的作风,她转身揪住陆凌的衣领,陆凌下意识握住她的手,看向司机,“咳,还在车上。”
“让我看看,”云凝板起脸,“如果他们真用私刑,我就去把威尔扣下!”
能回华国,能再次见到云凝,陆凌已经心满意足。
他忍着笑说:“不利于两国关系的事情不能做,我真的没事。”
云凝声音高昂,“我继续公布数据!反正是我们不用的数据,谁怕谁!”
汽车是大院派来的,司机也是大院的人,听得胆战心惊。
完了完了,他们的云大祖宗不高兴了,后果很严重!
现在大院里谁还敢拦云凝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陆凌的脖颈就有明显的瘀青。
云凝干脆直接打开手电检查。
陆凌趁机把云凝搂在怀里,“真的不疼,已经过去了。”
云凝枕着陆凌的肩膀,除了心疼还有不甘心。
国际关系不该是这样的。
起码他们不能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云凝第一次对自己的专业感到后悔。
她就应该直接去学导弹!
前车已经风平浪静,后车却全员紧张中。
司机和民警张民都在后排,莫妮卡和威尔也在后排。
手电的光乱晃,威尔意识到发生什么。
云凝如果再计较陆凌受伤的事……
威尔紧张了一路。
直到车辆开到大院前,威尔两人无法进入大院,云凝才下车慢悠悠晃到后车车窗前。
她也不说话,就笑眯眯地看着威尔。
威尔松口气,还好,她看起来没生气。
威尔热情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云凝仍然不说话,而且眼中的笑意没有变化。
威尔:“……”
她好可怕!!
威尔默默地掏出钱包,“我还准备了一份……”
云凝把信封抢走,转身就走。
威尔:“……”
陆凌在车上等云凝。
他想一起下车,云凝怎么都不让。
陆凌道:“我真的没关系。”
“我有关系,”云凝咬牙切齿,“不能真把他们抓起来刑讯逼供,还不能拿钱?”
云凝摸了摸信封的厚度。
威尔给的是a国钱币,看这厚度应该有一万。
云凝把信封交给陆凌,“你的卖身钱,快收好。”
陆凌:“……”
有些话从云凝的口中说出来,就变得不太正经了。
汽车一直开到家属楼楼下。
汤凤玉已经准备好晚餐,给陆凌接风洗尘。
樊林几人也在,都是涡轮泵设计部的,陆凌的朋友。
还有一同去a国交流学习的几名工程师也来了。
人太多,小小的客厅都快坐不下了。
陆凌看到他们有些惊讶。
大家虽然是同事,但与陆凌来往较多的人只有樊林,其他人与陆凌只有工作上的交集。
他不是个开朗的人,之所以和樊林来往得多,还得靠他孜孜不倦地往陆凌身边凑。
陆凌没想到他们会来。
这些人却自然而然地靠拢,有两个跟着交流学习小组一起去a国的人甚至在偷偷抹眼泪。
“陆部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这次我们可长记性了,以后他们的鬼话一句都不能相信。”
“陆工受了不少苦吧,这都一个多月了……幸好云工厉害,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唉。”
“别说这种话了,人回来了,所有磨难都过去,以后都是坦途!”
樊林更是直接扑到陆凌怀里,“你可终于回来了!你不回来,部里都没人罩着我!”
其他人哈哈大笑。
陆凌微笑着附和,但目光仍然茫然。
云凝低声道:“大家都很担心你,你的人缘很好哦。”
陆凌诧异地看向云凝。
他的人缘……好?
陆凌没想到他居然也被人关心着。
母亲去世后,他的身边就只剩下师父和师娘。
他有同学,但没有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他以为自己不需要这样的朋友。
离开汤凤玉家后,陆凌只觉得自己和路边的野草没两样,同样的无家可归。
但是现在,他身边有很多人。
陆凌被簇拥着来到餐桌前。
餐桌不够大,一大帮子人分成两拨,电视机开着,吃过饭还能打麻将、打扑克,这是云凝家最热闹的一天。
也是直到今天陆凌才意识到,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边有很多人。
晚上十点钟,云凝才把客人们送走。
陆凌自觉地去洗碗,云凝赶紧跑过去把人拦住,“我来我来,你现在是咱们家的保护动物,绝对不能累着。”
陆凌哭笑不得,“我真的没事,习惯了。”
安丽雅一事,受苦受难的人也是他。
云凝唏嘘道:“你仿佛拿了苦情剧女主的剧本。”
陆凌:“……”
云凝把陆凌带到沙发前,按住他让他坐下去,郑重道:“我一定要对你好一些,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陆凌微怔。
云凝说:“你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
大院还为陆凌准备了欢迎仪式。
原本他们还想直接去机场搞,还想把全国的媒体都叫来,让大家报道此事,但被云凝拒绝。
飞机到的时间太晚了,她不想让陆凌一落地就应付这些事,她想让陆凌好好休息。
虽然拍到威尔亲自送陆凌回国的画面至关重要,但……显然还是云凝比较重要。
他们离不开云凝!!
翌日,全部领导赶到11所,为陆凌接风洗尘。
院长慷慨激昂地讲话,陆凌宛如英雄。
整整一个月,一点儿都没交代,的确是有骨气的。
陆凌站在大礼堂最前方,站在灯光聚集的地方,讲述此次事件。
既是让他做榜样,也是给其他人提个醒。
类似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云凝看着穿西装打领带的陆凌,他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身旁人在小声讨论,“陆部是真的挺厉害,听说那个哈什么斯,就是被推出来抓起来的那位,是有名的喜欢动用私刑的主儿,陆部这都没屈服,精神可嘉。”
“是厉害,以后他也不用愁前途了,估计马上就要扶摇直上了。”
“人家本来就是最年轻的部长,再升也不奇怪,而且还有云工。”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他们这一家子也太厉害了,听说云工的妈妈,就是领导们都很喜欢的那位,她在外面赚了很多钱,都快赶上小危了。”
危明珠现在可是大院最出名的有钱人,她的生意一直红红火火,从未出过差错,现在已经和厂子正式合作,还多盘了两个店面。
“又有钱又有权……有点儿羡慕了。”
“你羡慕?你也去被关一个月。不过你可没有一个能搞出数据的妻子能把你救出来。”
“……”
云凝仿若未闻,她现在眼中只有陆凌。
她很不幸,但又很幸运。
最幸运的是她还能有机会做喜欢的工作,而且是在有他的前提下。
陆凌讲完话,云凝朝陆凌走去。
她站在台下,微笑着朝陆凌伸出手,“我来接你一起回家。”
陆凌弯起唇,拉住云凝的手。
两人向礼堂外走去,好像烦琐的事情都与他们无关。
*
威尔的三天之旅也结束了。
他没有去大院,而是被安排在首都市里吃喝玩乐。
据说这是云凝的安排,大院里也有人表示过疑惑,但云凝坚持如此。
威尔最开始没能理解云凝的用意,但很快就明白了。
华国首都和a国首都的差距并不大。
各个方面都不大。
甚至在生活方便程度上,华国要更强些。
威尔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沉默。
莫妮卡道:“我上个月来时就发现了,华国的变化很大,它再也不是我们印象中的华国了。”
威尔道:“可我从来没在新闻报道上看到过,我只知道他们是贫穷落后,甚至是用不上电的。”
莫妮卡说:“或许不是媒体不想报道,也不是华国拒绝他们报道,而是有人不想报道。”
威尔深吸一口气,看向莫妮卡,“你认为云凝为何要我来参观?”
莫妮卡犹豫道:“或许是……”
威尔说:“你应该说实话,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莫妮卡这才下定决心,说:“她想告诉你一个华国的成语,今非昔比,我们不能再用简单粗暴的办法对付他们了。”
威尔感慨道:“我想也是,或许有一天,属于我们的时代也会过去。”
*
陆凌虽然能顺利回国,但不代表他们就接受这件事了。
所有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气,一心洗刷屈辱。
凭着这股劲头,各个研究所、大院都传来喜讯,皆有突破。
为了载人飞船计划,几个大院一同奋斗,集中所有力量,各个大院的大佬们经常聚到一起开会,云凝也见到一些老朋友,例如寇茂杰的岳父寇林。
寇茂杰已经离婚,和寇林毫无关系了。
他失去了寇林的人脉,还丢了人,因为觉得丢面子,已经离开八院。
寇林坐在轮椅上,被其他人簇拥着走过去。
他留意到陆凌和云凝。
云凝和他一样,身边围着很多人。
这种会议被围住的,通常都是常盼儿、寇林这样的人物。
寇林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他的女儿虽然荒唐了些,但有句话说得没错,寇茂杰连陆凌这样的孩子都不珍惜,的确不配拥有自己的孩子。
云凝不经意间看向寇林。
寇林朝她微笑着点头。
云凝也笑笑。
两人收回目光,好像以前的事从没发生过。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终于等到火箭发射的这一天。
一名宇航员成为幸运儿,即将登上火箭。
然而这对他而言,需要极大的勇气。
这是华国的第一次,没人知道是否会发生意外,或许发生意外的概率远远高于成功的几率。
云凝在心里回忆火箭、飞船的数据。
她的手微微发抖。
一旦成功,时间线就足足提前了二十年。
二十年,能做很多事情。
国际上也在关注此事,尤其是a国。
他们再想装作不在意也不可能了,当年云凝在记者面前的发言让他们丢了面子,他们无比在意被暴露的计划和数据,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会议室内鸦默雀静,威尔紧张地等消息。
杰拉德努力安慰自己,也是安慰其他人,“这对华国来说太冒险了,短短几年就敢直接去搞载人飞船,这绝对不可能。”
几年之前,华国的实力连c国都不如。
威尔强颜欢笑,“我们已经去过太空,而且是在几十年前,这是事实。”
虽然是事实……
莫妮卡看向威尔。
和华国相比,这几年的a国更像是在原地踏步,而华国,在几年之内就做到了他们几十年才能做到的事,真的不用担心吗?
全世界所有人都在关注此事。
西方国家的媒体更是争相报道,街上的大屏幕一直在转播发射现场的画面。
万众瞩目下,倒计时开始——
10,
9,
8,
……
威尔紧张地拿起水杯,一口气喝光,但还是压不住心中的焦躁,起身来回走着。
7,
6,
全世界的工程师都守在电视屏幕前。
“载人飞船,华国是真的敢想敢做,就是不知道技术能不能跟上。”
“来打赌?华国近几年成绩很好,我赌能成。”
“再好又如何,以前搞的也不是载人飞船,如果真成功了,啧,a国该睡不着觉了。”
大家不断地押注。
让人惊讶的是,赌华国能成功的人居然不是少数。
5,
4,
3,
……
云凝守在控制室。
她已经无数次近距离观察火箭发射,这次是她最紧张的一次。
陆凌扶住她的肩膀,轻声道:“可以的。”
云凝轻轻点头。
倒计时结束,亲自赶来的常盼儿按下红色的启动键,“点火!”
刹那间,整个基地都在摇晃。
轰鸣声从地面传来,震耳欲聋,仿佛要把一切都撕碎。
云凝的心随着轰鸣声停滞。
巨大的烟雾散开,烈焰推动着火箭,向高空飞去。
长时间的屏息凝神让所有人都恍惚着,直到耳机中传来声音——“成功分离!”
“已进入预定轨道!”
一瞬间,欢呼声淹没了发射基地。
大家喜极而泣,相拥在一起,“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我们也看到太空了!”
各个工厂、学校也都在密切关注,电视实况转播,这一刻,举国欢腾。
大家举着国旗冲到街上,认识的、不认识的,见面便拥抱,然后激动地挥舞国旗。
在大院内都能听到外面的震动。
他们自豪地挺胸抬头,这都是他们努力的结果!
与华国的反应相比,国际上的反应就糟糕多了。
a国会议室安静无声。
前一秒的安静是紧张,这一秒的安静是无奈。
威尔疲惫地闭上眼睛,“我知道他们会成功的,他们……不一样,永远不会认输。”
翌日,宇航员在太空中与地面联络。
技术进步后,能实时转播宇航员在太空中的画面,可谓是进步了一大截,国内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是提前公布过的消息,一到时间,大家便手忙脚乱地去找电视。
学校要方便些,直接把学生们集中在大礼堂观看。
宇航员终于出现了。
所有节目都在播放这一画面,华国人终于通过自己的设备看到太空的真实模样。
飞船内的宇航员漂浮在空中,对着镜头比了“耶”的手势。
看到这一幕的人哈哈大笑,紧接着,宇航员又努力地拿出了什么。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幕,想知道他接下来的动作。
下一秒,宇航员小心翼翼地展开国旗。
国旗被保护得很好,没有一丝褶皱。
大家愣住。
是国旗,是他们的国旗。
不靠任何国家,只靠他们自己的努力,他们终于把国旗送上了太空。
这抹红色终于与浩瀚的太空见面了。
-正文完
番外*危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