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后侧姿控喷口,输出忽高忽低。
外壳热感应有一个区域像被什么东西擦过,温差不大,却留了一道不太正常的余波。
罗文皱了下眉:“附近航道有別的船吗?”
驾驶员没回头:“公开航道没有,正在扫。”
安保人员已经把机舱后侧的小型装备柜打开,里面的应急磁吸索、压缩氧包和手持切割器全露了出来。他动作很利落,可眼神明显绷紧了。
“公司中枢那边收到异常了吗?”罗文问。
副驾驶立刻答:“已自动回传。信號没有断,只是这片高空往外侧再走一点,会进入局部磁暴带边缘,延迟会变大。”
罗文又看了一眼姿態数据,忽然道:“別继续加速,先稳。”
驾驶员一愣:“什么意思?”
“如果是喷口故障,硬提速只会让偏航更严重。要是外部剐蹭——”罗文顿了顿,“那也说明有人碰过我们了。先把船压稳,別给对方第二次机会。”
安保偏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起这位並不只是个普通技术员,点点头:“我同意。”
驾驶员没再废话,手下立刻收了一段推力。机舱轻微一沉,隨后整个舱体的震动反而更明显了,像一条本来靠速度硬压住的细小裂缝,现在被慢慢放大。几秒后,前舱控制台上跳出新的红標。
“右后外甲附著异常反应。”
副驾驶声音一变:“有东西掛在我们船体上!”
安保人员骂了句脏话,立刻扑到观察屏前:“能看见是什么吗?”
“外摄像头三號<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扰,四號只拍到一段影子。”副驾驶连点几下,屏幕画面满是雪花和抖动线,“像磁吸鉤,体积不大,可能是无人附著器——”
话还没说完,飞船猛地往右一偏。
那一下来得极狠,机舱里所有没固定的东西瞬间斜飞出去,副驾驶肩膀撞在控制台边缘,闷哼一声。罗文整个人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终端差点脱手。头顶警报灯霎时亮成一片刺眼的红。
“右后喷口失控!”
“附著器在反向拉扯我们!”
“尝试切离——切离失败!”
驾驶员几乎是吼出来的:“不是单个附著器!外面还有第二个热源在靠近!”
舷窗外,一道极快的暗影自高空云幕边缘掠过,角度刁钻,像一条贴著猎物肋骨游过的黑鱼。那玩意儿没有开常规识別灯,也没有任何正规航线该有的广播信號,只在掠过时露出一点短促的金属反光。
安保人员瞬间明白过来:“不是事故,是劫持!”
他话音刚落,船体左侧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比第一次更轻,却更恶毒。像有人用精准计算过的力量,把另一枚鉤爪砸在了机身最不好发力的角度。
整艘公务船被硬生生拖偏了航向。
驾驶员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他们在拖我们出公开航道!请求公司武装支援,立刻——”
副驾驶咬牙:“信號延迟上来了,发得出去,但最近的正规巡查点至少四十七分钟!”
四十七分钟。
对一艘失去半边姿控的轻型公务船来说,这时间太长了。
罗文没说话,只盯著舷外那片不断变化的高空。那两道附著力场並不粗暴,反而很专业,像某种专门用於拖带失事飞船的小型牵引装置。可正规救援不会先拆你喷口,也不会一声不吭把你往航道外拽。
安保已经把配枪解锁:“他们要是强行破舱,我守前门。你们想办法发出定位。”
驾驶员冷著脸:“破舱没那么快,他们现在更想把我们完整拖走。”
“能不能自爆附著点?”罗文问。
副驾驶抬头:“什么?”
“把右后那片外甲局部过热。”罗文已经在终端上调出外壳热控分布图,“如果公务船还有维修模式,应该能把局部散热板反向充温。不是为了烧掉对方,是让磁吸点失稳。”
驾驶员眼睛一亮,隨即又咬住了:“可以试,但幅度不大。”
“够了,先逼他们换位。”罗文说,“只要有一秒空档,我们就能切方向,重新把船头对回公开航道。”
副驾驶立刻开始操作。几秒后,船尾某段外壳热控开始上扬。机舱里没有明显变化,舷窗外却能看见右后侧那一小块外板顏色微微发亮。
紧接著,拖拽感果然乱了一下。
驾驶员低喝:“有效!再抬十秒!”
又一道暗影从高空侧后方贴近,这回罗文看清了,对方不是大船,而是一种细长的伴飞艇,体型像被拉长的金属梭子,舱腹很低,外表涂层做得近乎无光,极適合在高空和近轨之间钻来钻去。它贴著公务船一掠而过,腹侧忽然弹开两片结构板,露出里面一组短管阵列。
罗文脸色一沉:“趴下!”
下一秒,一片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的蓝白电弧扑在公务船外壳上,像一张瞬间收紧的网。整艘船猛然一僵,所有红灯几乎同时暴亮,主引擎发出刺耳的断续轰鸣,然后——
熄了。
机舱里只剩应急供电。
空气似乎都静了一拍。
驾驶员死死盯著黑掉一半的主屏,骂得极低:“脉衝压制……”
副驾驶手指还按在发送键上,屏幕上的求援信息停在一半,最后只跳出一个小小的灰色提示:已缓存,待链路恢復发送。
安保人员回头看了一眼罗文,眼里已经有了某种最坏的准备:“他们是老手。”
罗文没应,只把终端收回袖口里。公司那边未必完全收不到异常。飞船失联、位置偏航、求援缓存,这些都能留下痕跡。可眼下真正有用的,不是盼著四十七分钟后的正规支援,而是先搞清楚对方是什么规模,准备把他们拖去哪里。
舱外那两道牵引力这时稳了下来。
没有再粗暴拉扯,没有再撞击。像一只已经咬住猎物后颈的野兽,反而不急了。
副驾驶声音发涩:“他们在给我们套完整牵引场。”
驾驶员沉著脸:“所有人固定,別反抗过猛。现在破舱只会让他们先开枪。”
安保低低骂了一句,把枪却收回了半寸,没有完全放弃,也没有立刻<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
罗文靠回座椅,看著那条逐渐偏离公开航道的轨跡线,忽然问:“你们船上有无武装识別日誌备份?”
副驾驶一愣:“有,在黑匣缓存里。”
“好。”罗文点头,“只要他们不是当场把我们炸了,这东西以后就能当证据。”
安保冷笑:“前提是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说。”
“会有。”罗文语气很平,“他们费这么大劲拖一艘完整公务船,说明想要活口,或者想要船上的东西。两样都比直接击毁更麻烦,但也更给人留空子。”
驾驶员闻言,看了他一眼:“你倒挺稳。”
“被拖走总比现在在高空爆开强。”罗文顿了顿,“而且我大概猜得到这种人喜欢怎么做。”
“你以前碰过?”
“没有。”罗文说,“但跟他们打过交道的烂摊子碰过不少。”
几分钟后,伴飞艇终於露出了全貌。
不是从舷窗,而是从机舱前屏被强行接管的外部镜头里。那是一艘中型拖猎船,船身偏扁,首部像一把被磨钝的楔子,两侧伸著可摺叠的鉤臂。外壳拼接痕很重,涂装乱七八糟,像是从三四艘不同船上拆零件拼起来的,可主动力场环却异常新,亮著一圈幽蓝的线。
副驾驶盯著那艘船,脸发白:“『黑骨鷂』……我见过类似的改型图,在边境缉私简报里。”
“哪一伙?”安保问。
“说不准,很多小团都仿这个型。”副驾驶咽了下口水,“但敢在公司內部航线上拖船的,不会是没名没姓的杂鱼。”
拖猎船很快发来第一道正式通讯。
不是公共频段,而是强插进公务船內部广播的。
一个带著笑意、却不怎么掩饰粗鲁的男声响了起来:“里面的人听好,別乱动。你们这船金贵,人也金贵。只要老实,我们不拆你们的舱。要是谁想学英雄,下一波脉衝就不是打引擎,是打命。”
安保人员脸色难看得像铁。
驾驶员一字一顿:“你们知道这是哪个公司的吗?”
对面笑了一声:“知道,才拖。要是不知道,我们费这力气干吗?”
广播断了。
机舱里一时没人说话,只剩应急系统低微的嗡鸣。
罗文把眼睛闭了半秒,又睁开。他刚才已经趁混乱把终端里最要紧的几份资料做了分层隱藏:关於灰烬谷导槽的数据,后续修复方案副本,总部匯报框架,以及炎髓珠相关標记。最敏感的几项不能让海盗轻易翻出来,尤其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手里有那只珠子。
他手指在袖內轻轻一碰,小囊还在。
好在这帮人看中的,多半先是船,再是公司身份,最后才会查隨身物品。
“要是待会儿真上船抓人,”安保低声说,“你们跟在我后面,別散。”
罗文却问:“你叫什么?”
安保一怔:“现在问这个?”
“总得知道一起被抓的是谁。”
那人盯了他一眼,像是被这种时候还问名字的做派噎了一下,最后还是道:“邵肯。”
驾驶员也吸了口气:“许呈。”
副驾驶勉强扯了下嘴角:“林知。”
罗文点头:“记住了。待会儿別硬拼,能看见对方人数和武器配置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