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发现,当自己暂时中止任务后,整个人突然全部冷静下来了。自从朱慕云告诉他,要接任看守所所长后,他整个大脑,全部被营救吴渭水的任务占据。
华生加入地下党已有半年,许值给他的任务,只是被动获取情报。他的地下工作经验还不够丰富,但整个人的思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幸好中间一直没有接受任务,只是提供政保局的一些普通情报,要不然,很有可能就暴露了。
回想自己到六水洲的这段时间,华生很是汗颜。他曾经在警察局看守所当过差,对看守所的运行和管理,不说有经验,至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可是,到看守所后,他的主要精力,全部放在吴渭水身上。所有的行为,全部为与吴渭水接头努力。包括给犯人提供不同的饭菜,装潢棋牌室等等。
现在回过头来,华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着相”。幸好自己没与吴渭水联系上,要不然,让情报处发现端倪,很有可能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虽然是看守所所长,但有很多事情,华生是不好出面办的。而要在看守所的守卫中,培养自己的心腹,一时三刻也做不到。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安排一个心腹。
这几天,华生也观察着自己的手下。作为他们的长官,华生显得太年轻。而这些守卫,都是老油条。华生上任后的举措,首先是接管了吴渭水,其次是大搞建设,再搞等级供餐。第一件事,让他们知道了华生的胆识,后面的事情,则可以让他们得利。
因此,上任之后他的工作,并没有受到阻力。可是,并不意味着,这个情况会一直维持下去。软硬兼施,才能让别人信服。一味的示好,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就像朱慕云,在政保局就有老好人之称。不管什么人,尽量都不得罪。朱慕云虽然拥有很广的人脉,可很多人其实是瞧不起他的。当然,二处和经济处的人除外。
怎么样才能恩威并施其实很简单。上午,华生带了个人到看守所,大名田继业,外号田鸡。以后,田鸡将在看守所当差。就像当初华生去警察局看守所一样,对田鸡的来历,华生没有多说。他亲自带来的人,不用多说,别人应该能猜到。
另外,就是调整看守所守卫的岗位。别看只是内部调整,可却触动了所有人的利益。听话的,放到轻松的岗位。做事阳奉阴违的,调整到辛苦的岗位。
两项措施一出,华生很快发现,自己一下子轻松了。走到哪里,都有人奉承自己。
现在,华生终于有些明白,野草为何要暂时中止任务了。自己对看守所还没有完全掌控,况且,情报处又盯得这么紧。容厚华整天都守在看守所,不就是为了观察吴渭水的一举一动么
情报处人手紧张,容厚华如果没有进展,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只要他们不穷凶极恶,想着处决吴渭水,就一定能找到机会。
朱慕云得知华生在看守所的所作所为后,很是欣慰。与吴渭水接头,准确来说,是华生的第一次真正执行任务。以前他虽是许值掌握的单线情报员,但只是提供一些普通情报。作为庶务科的科长,华生也很难配合地下党的行动。
敌后白区的工作方法是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华生原本是属于“隐蔽”的那一类,他的任务也是“长期埋伏”,“以待时机”。
要不是朱慕云要调他进野草情报小组,现在的华生,其实还像一个普通政保局人员一样,每天正常的上下班。每隔几天,与许值接一次头,汇报政保局的一些日常事务。
看守所风平浪静,吴渭水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容厚华对他用刑,只能让他的肉体感觉到痛苦。可是,他的内心却更加坚定。
反倒是华生,有的时候听到审讯室的声音,会让他义愤填膺。可是,上级的命令,让他只能将愤怒埋藏在心底。
而容厚华面对坚定不移的吴渭水,实在没有太好的办法。陈贤荣没有进展,对吴渭水动刑,只会让他更加害怕共产党的信仰。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啊,值得么或许,他们的组织,他们的党,早就抛弃了他们。
最终,容厚华向孙明华建议,枪决吴渭水。他相信,如果吴渭水真有那份名单,一定会想办法保留下来的。而同监室的陈贤荣,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枪决吴渭水,孙明华也不敢作主。他只能向李邦藩请示,而这件事,李邦藩却放到了局工作会议来讨论。
“我反对枪决吴渭水。”第一个站起来反对的是三处的程吉路,共产党古昌县委的书记,就这么枪决了,也太可惜了。如果情报处觉得吴渭水没有用,三处不介意帮他们。
“说说理由。”李邦藩说,他没想到,程吉路竟然第一个反对。
“吴渭水是共产党的重要干部,就这么杀了,实在太可惜。如果情报处觉得他没有了价值,能否移交给三处”程吉路缓缓的说。
程吉路的话,让孙明华脸上一红。曾几何时,情报处竟然沦落到了,让三处都可以讥讽了第一次针对吴渭水的行动,其实非常顺利。只是行动的时候,没有注意细节,罗斌死了不说,还让游击队搞了个反击,差点又搭进去几个人。
“我也反对现在杀吴渭水。”郑思远也说道。
“一处和二处的意见呢”李邦藩将目光望向何梁和朱慕云,这四个处是政保局对外最重要的部门,他们对吴渭水的处理,最有发言权。
朱慕云当然会反对,但是,他将目光望向了何梁,等对方先发言。如果何梁也反对枪决吴渭水,那朱慕云就要支持枪决吴渭水。反正最后的结果与自己的想法一致,还可以给孙明华一个人情。
如果何梁支持枪决吴渭水,朱慕云就只能反对。对朱慕云来说,自己的意见最不重要。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
“共产党很顽固,我也是深有体会。可是,如果抓到他们,就一杀了之,这不是向共产党示威,反而是向他们示弱。”何梁缓缓的说。
何梁与孙明华都是从警察局过来的,按说应该要支持孙明华才行。但是,刚才程吉路说的有道理,既然情报处审不出来,他也想试试。自从担任一处处长以来,何梁抓到的都是些小鱼小虾。他也渴望能立个大功,让别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慕云呢”李邦藩将目光望向了朱慕云。
“我支持情报处的做法。”朱慕云看了一眼孙明华,很是“坚定”的说。
李邦藩将这件事放到会议上来讨论,说明他自己也犹豫不决。程吉路、郑思远和何梁的态度,已经让李邦藩可以下决心。自己的意见,纯粹就是支持孙明华,算是私人性质,李邦藩应该能明白。
果然,听到朱慕云的意见后,孙明华眼中露出感激的目光。如果自己的提议,所有人都反对,那也太没面子了。虽然朱慕云的意见,李邦藩未必会听。可至少也说明了,自己在政保局不是孤家寡人。
最终,李邦藩拒绝了情报处的申请,并且命令,情报处的人,马上从看守所撤出来。原本情报处的人手就紧张,为了一个吴渭水,还放了几个人在上面,不用干其他事情了
可是,对于谁来接管吴渭水,李邦藩并没有当场决定。但朱慕云知道,李邦藩一定已经有了决定。
会后,孙明华请朱慕云到他办公室去坐会。朱慕云犹豫了一下,开玩笑的问:“明哥,你的办公室机密太多,还是去我办公室吧。”
“也行。”孙明华说,不管去谁的办公室,他都要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慕云,刚才谢谢了。”孙明华主动给朱慕云递了根烟,感激的说。
“你的工作我当然要支持,只是局座决心已下,我们无力改变。”朱慕云遗憾的说。
“这些人以为共产党好啃,让他们碰个头破血流就知道了。”孙明华没好气的说。
吴渭水是情报处抓获的,枪决吴渭水,于情于理于法,都能说得过去。之前,也曾经有计划,如果实在撬不开吴渭水的嘴,可以枪决吴渭水的。可为何到了现在,李邦藩突然改变心意了呢。
“等以后,他们也提议,枪决吴渭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朱慕云微笑着说。
华生得知情报处的人要撤离后,心里大喜过望。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自己的“无为”,终于让情报处自退江山。
“桔娥,等会熬点肉粥,给情报处的犯人送去。”华生兴奋的说。
“肉粥”桔娥惊讶的说。
“他们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可别死在我手里。”华生随口说道。
“是。”桔娥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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