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莱丽老师亲启》。
卧室的书桌上亮着一盏煤气灯,艾薇面色沉重地将信封好,窗台上的红隼朝她点了点头,用鸟喙衔起信封,张开翅膀,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在这近两年的时间里,她向学社寄去了不下二十封信件,但却始终没能得到满意的答复。
这一回,帝都的大贵族们不出意外地又一次驳回了她向溪木镇驻军的申请,那些养尊处优的人们总认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对她在信中提到的威胁不屑一顾。
在今晚的信件中,她的老师提出要把她调遣回帝都工作,称她的母亲已经上了年纪,她不该总让家族里的人担心。
艾薇攥紧了拳头。
那些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帝国正在面临的危机。
山林间突然出现的狼人,推测等级为三阶以上的诅咒物,还有昨晚的血月,种种迹象都表明邪神的信徒们已经盯上了这个边陲小镇。
她的视线再一次停留在桌上已经泛黄的报纸之上。
《魔女的末路??邪神信徒在帝国面前不堪一击!》
这洋洋洒洒的标题展现出了撰写者的自豪,这位《角鹰兽日报》的记者当时就在处刑台下,目睹了魔女被处死的全过程,并在报纸上写下了魔女的生平??帝国曾经最杰出的元素塑能师之一,却因为受到了邪神的蛊惑,走向了堕落。
报纸上的黑白色调配图不停变幻,重复着艾薇看过了无数次的处刑画面,一个头上被罩着黑色布袋的女人被捆绑在木桩上,行刑者将油泼在她的身上,用火把将她点燃,火光几乎顷刻间就将女人吞没,火焰熄灭时,木桩上就只剩下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艾薇却眉头紧锁,自始至终教廷也没有让任何人见到魔女的面容,官方解释是魔女拥有一双能够蛊惑人心的邪恶眼睛,但却与此同时给予了人们另一种遐想的空间。
比如在那场摧毁了大半个帝都的战斗中,教廷没能活捉凛冬魔女,只能找来一个替死鬼。
《角鹰兽日报》的记者却对于教廷的宣传深信不疑,处刑结束后,报社大肆歌颂了教廷的丰功伟绩,至今帝都的大贵族们都认为凛冬魔女已经死透了。
但也有传言称,身受重伤的魔女逃出了教廷和骑士团的包围圈,辗转逃到了边陲小镇,离开了帝国边境。
艾薇疲惫扶额,她把所有的传言梳理整合在了一起,推测出了凛冬魔女最有可能的逃亡路线,这也正是她当初离开帝都,执意来到溪木镇的原因。
溪木镇是凛冬魔女的最后一站,在邪神信徒们的眼里,这个小镇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他们赋予了小镇“毁灭与重生之地”的称呼,坚信当凛冬魔女卷土重来时,会为这个腐朽的帝国带来毁灭。
这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近期溪木镇外围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了魔女有了重生的迹象,艾薇也早就把自己整理好的路线和手稿一并寄回了学社,只是……
帝都的贵族们却认为她是个患上了臆想症的跳梁小丑,他们仍然坚信凛冬魔女早就在两年前的处刑中被烧死了。
毕竟,在帝都那种地方,一个只有两阶的启迪学社的毕业生没有任何话语权,就连父亲也写信警告她不要再寄来一些莫名其妙的信件,那只会让家族蒙羞。
艾薇叹气,把桌上的资料收拾好放进抽屉。
只有时间能证明一切。
所以她又一次无视了老师的建议,她宁愿和真相死在一起。
艾薇脱下风衣挂上衣架,裹上被子,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除了邪神信徒的事之外,还有另一件事困扰着她的内心。
艾薇总觉得有什么事被她给忘记了,可当她仔细思索,却又找不到头绪,对于真理的追寻者而言,这无异于煎熬。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无尽的噩梦将她淹没。
她梦见自己身处小镇街上,视线所及之处都被冰雪笼罩,迎面是小镇熟悉的居民,他们还维持着逃跑的姿态,惊慌失措的表情也被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她还梦见一个身体笼罩在斗篷的人在钟楼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戴着一副古怪的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只猩红的瞳孔。
当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艾薇从噩梦中惊醒。
她一把掀开被子,坐在床上,身上早已被汗水浸湿,头顶上的金毛因惊慌而分叉,她终于想起了昨晚那件被她遗忘了的事。
坏了!
忘记去给伊森送饭了!
那家伙……该不会被饥饿的狼鸡给吃掉了吧?
另一边,早睡早起的伊森也在走出小木屋的瞬间蒙受了晴空霹雳。
柯洛伊小姐见他出门,立刻欢快地床垫上站了起来,向他道了声早安,从而,也露出了被她压在身底下的物体。
一个死不瞑目的尸体趴在地上,竭力向前伸出右手,地上被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伊森盯着尸体足足十几秒,之后他冷静地退回屋子,关上门。
他可能还没睡醒。
伊森定了定神,用手拍了拍脸颊,让自己保持清醒,做好准备,又一次将门推开。
“早上好啊,柯洛伊小姐。”
“咕咕!”
活力十足的柯洛伊小姐回应了他。
她又坐回到床垫上,这回尸体看不见了,只剩下了从她身子底下伸出来的一截右手,以及沾满了血污的床垫。
“去挖个坑,柯洛伊小姐。”
“咕?”
得到了命令的柯洛伊小姐立刻小跑到木屋前的空地上,用爪子刨起地来,伊森拿起木屋里的铲子紧随其后。
在挖坑的过程中,他听到了柯洛伊小姐的解释。
这个尸体是她从路上捡回来的,深夜她听见了呼救声便过去查看情况,到达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已经七窍流血趴在地上不停抽搐了,她见男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怕他趴在那着凉,就一路把男人拖回了木屋,把他安置在床垫上,还用腹部的羽毛为他保暖,就和孵蛋的原理一样。
多么善良的小母鸡呀!
伊森想要夸奖柯洛伊小姐的善良,但如果这一幕被别人看见了,恐怕就会衍生出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比如,他伙同狼鸡在野外袭击了一个无辜的路人,将他残忍杀害后,抢夺其财物将尸体掩埋。
“伊森,我给你带来了牛奶和面??”
让伊森头皮发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并且当那个声音走近后不出意外地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过身去,拎着面包和牛奶的艾薇就站在土坡上,双眼和头顶的金毛一起警觉地扫描着他。
“你听我解释。”
他必须尽可能地用简洁的语言向艾薇说明情况,“这个人,是自然死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