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一直极为内疚,认为他当年是因为你,龙轩烨才会堕崖。是以,你即便再喜欢绾绾,三年来,都不曾逾越一分。甚至,已经打心里的认为,自己是个罪人。可是,你想没想过,与其寄托厚望于一个将绾绾彻底忘记了的男人,让她再痛,再难过,到不如当那个男人死了。”飘雪转过头,冷冷的盯视着龙轩烨。
这番话,是想骂醒离末殇,更主要是说给龙轩烨听的。
“飘雪,够了。”离末殇又是一声呵斥,是真的动了怒。
不是怪她扯开自己的伤口,而是,在他心里,龙轩烨始终是君,飘雪用这样的语气,被他视为不敬。
“我还没说完”飘雪第一次用了冷硬的口气恢复离末殇,在他一愣之后,却不再看他一眼,狠狠的瞪向龙轩烨,寒声斥责道:“就算你失忆了,你也是个男人,你也有你自己该负的责任。难道,你失忆了,你就可以是无忌惮的抛弃妻子吗?你若是这样想,你不便不配做一个男人。”
一时间,不算大的雅间,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甚至,众人连呼吸都忘记了。
飘雪的话,真真的说到了他们未曾想过的层面。
他们一直处在龙轩烨活着的惊喜中,就算他不认赫连绾绾母子,他们也以失去记忆为由,为他开脱。
可经飘雪一番教训之后,他们这才顿悟。
失去记忆,可以作为不记得赫连绾绾母子的理由,却不能作为他不负责任的理由。
他是一个男人,是一个爹爹,他就该补偿那母子俩,多年来,受的苦。
就算不记得,不相信,他也该面对这件事情,去调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这位姑娘,我和阿雪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洛芙见龙轩烨的面色似懊恼,似自责,立刻站起身,平视着飘雪,出声打破了沉寂。
她带龙轩烨来待雪轩,可不是让他们一家人团聚的。
对赫连绾绾,她虽然也是内疚的。
但,有些事情,她别无选择。
比如,她姓“洛”……
再比如……
人活一世,忠孝总是不能两全的。
当年,她留下秋儿为赫连绾绾尽忠,已经是她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虽然,那时候,还没有如今的计划。
但,从洛翩跹被凌迟,爹爹被罢官开始,今天的一切,便已经注定了。
或许,龙轩烨没有堕崖,没有被她捡到,今天的计划不会是这样的。
可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比如,她没想到,在宫里待了那么久,都能心如止水的她,如今却爱他到一发不可收拾。
也许,她死后会下地狱,但她仍是别无选择。
“洛芙,是不是真的,你最清楚,不是吗?”飘雪冷冷一笑,只觉得眼前这个明明如芙蓉一般的女子,硬是将自己扮成带刺玫瑰的样子,可让人怜悯。
她是有目的而来,谁都看得出。
但,这样毁掉自己的一生,值得吗?
曾经,龙轩烨能与赫连绾绾在茫茫人海中,几经沉浮,仍守着对方的爱。
现如今,既然再见,就绝不会擦身而过。
“你……”洛芙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不要冤枉我”
“红雨”龙轩烨收回游走的神志,迅速站起身,扶住洛芙,狠狠的盯视着飘雪,“姑娘,就算你说的在理,你也没有资格指责红雨。”
“我为什么没有资格指责她?”飘雪鄙夷一笑,“她就是所有阴谋的主导,她是造成今天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
飘雪的话还未说完,龙轩烨已经松开洛芙,大掌向飘雪的脖颈处掐去。
离末殇见状,连忙飞身而起,一手揽住飘雪的腰肢,一手挡住龙轩烨的进攻,连退了数步。
“四哥,你今日这般表现,就是七弟我,也不能再站在你那一边了。”龙轩瑾站起身,也冷神色。
“你们听好,就算你们说的是真,你们真的是我的亲人朋友,也不可以侮辱红雨一句。”龙轩瑾收招,负手而立,冷声提醒众人。
不管这里边藏着怎样的阴谋,但红雨对他的救命之恩,及三年来悉心的照顾却是真的。
这样一个对他恩重如山的女子,他是不想怀疑的。
但,即便现如今,他生了疑惑,也不会抹煞了她对他的恩情。
“红雨,我们走吧!”龙轩烨不想再逗留,只想快些离开,找个安静的地方,将这些说的话,串在一起,好好的想想。
“恩”洛芙点点头,又往龙轩烨的怀中靠了靠,才与他向门口处走去。
“等一下”不知几时折回来的赫连绾绾,挡住两人的去路,轻轻出声。
“何事?”龙轩烨凝了赫连绾绾一眼,才出声问道。
赫连绾绾回视龙轩烨一眼,表情淡然得竟是不带一丝的情绪。
片刻,她收回视线,越过他,走到桌子边,拿起茶壶,斟了一杯梅花茶,才再次走向龙轩烨。
“尝尝我泡的茶”赫连绾绾将手中茶杯递给龙轩烨,表情仍旧甚为平静,让人不禁以为,龙轩烨喝不喝,都与她无关,她不过是随口建议。
龙轩烨迟疑了下,还是接了过来。
“阿雪”洛芙下意识的抓住龙轩烨的手腕,阻止了他要将茶送到唇边的动作。
“红雨,怎么了?”龙轩烨微皱眉心,只觉得洛芙的反应过于激烈了些。
“我怕……怕茶里有毒……”洛芙的眸光几经挣扎,盈上了泪光之后,才弱弱的说道。
“没事”龙轩烨宠溺的凝她一眼,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洛芙眉心紧皱,继续道。
龙轩烨迟疑了片刻,转头看向赫连绾绾,眼神却是一窒,心口再次猛烈的痛了起来。
只是,为何会痛,他却说不清,道不明……
赫连绾绾将他的迟疑看在眼中,凉凉一笑,“若是怕,就不要喝。”
她也曾失去过记忆,也曾挣扎过,但刻在心里的情感,她不曾忘记过,他又怎会遗忘?
纵使,他此刻的每一个举动,都如刀子一般,划在她的心上,她仍是相信他。
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她对他的情感,已经不单单是“情爱”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而三年前用别离,眼泪,甚至是鲜血累积起来的信任,她怎能因为一时的痛苦而忘记?
她在心里对他说,“龙轩烨,无论多苦,多痛,我都会信任你。”
龙轩烨的眸色一暗,染上了几分怒意,他竟是想要喝止她的冷笑。
他明明忘记了这张容颜,却打心里的排斥着她这样的笑意。
他不禁问自己,“到底为何?”
拿着被子的手渐渐收紧,再缓缓抬起,刚一送到唇边,身畔的洛芙却忽然倒了下去。
他想也没想,便丢下了茶杯,转身抱入那看似羸弱的女人,一脸紧张的问道:“红雨,怎么了?”
“阿雪,我的心口好痛……”洛芙捂着心口,呼吸渐渐粗重,似极为难受。
“别怕,我带你去找郎中。”龙轩烨连忙抱起洛芙,看也不看屋里众人一眼,便小跑了出去。
“龙轩烨,你给我站住。”龙轩瑾上前几步,刚追到门口处,赫连绾绾的身子却忽然软了下去。
“丫头”龙轩瑾连忙抱住她,眼中尽是焦急,“丫头,你别吓七哥。”
“七哥,我信他……”她视线微弱得已经涣散,却还是不忘喃喃道。
“丫头,别怕,有七哥在。”龙轩瑾抱起她,快步走出雅间。
赫连绾绾的唇角,一寸寸的弯起,却笑得尽是苦涩。
一样的话,不一样的人,错位了的爱情,到底是谁负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