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朗的五官,清新俊逸,眸清似水,却又如星子般,静静的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他紧抿着唇,依旧不苟言笑,却不失温文尔雅,虽未着昔日的锦衣华服,亦不失翩翩君子的气质。
此时,那双星眸正缓缓荡起温和的笑意,曾经只为阿暖而有的笑意。
“阿暖……”他毫不在意架在他脖子上的短剑,定定的看着我,紧抿的唇,渐渐弯起。
“墨非……”我捂在唇上的手,慢慢移开,垂下,唇角亦是缓缓弯起,从心底荡出了笑意来。
他还活着,真好……
“阿暖,我还活着……”墨非很努力的保持着唇角的弧度,明明是在笑,却莫名的酸涩了我的心。
“真好……”我的唇,不停的颤抖着,只溢出了两个字。
“你们认识?”青儿的视线,在我和墨非之间,来回两次,见我点头后,才撤下了架在墨非脖子上的短剑。
墨非闻声,看向玄青,声音淡淡的问道:“这位姑娘是怎么看出,在下有问题的?”
“师兄走的时候,交代过,到了喝药的时辰,他会让赵公公送来,其他人送来的一律不许喝。而你刚刚却说是师兄让你送药来的,明显就是在说假话,我自然就以为你是坏人了。”青儿的眼中,带着明显的堤防,短剑的剑尖虽朝地,却仍是握在手中,并未收起。
“好聪明的女子”墨非淡笑着点点头,垂在身侧的手,却忽然抬起,手指间便有东西飞出,直直的向青儿打去。
“不要”我惊呼一声,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了。
青儿刚一抬起短剑,想要反击,身体却定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而当打在她身上的东西滚落于地,我看清那不过是块石子的时候,这才松了一口气。
“卑鄙……”青儿刚要叫骂,墨非的指尖,便又接着飞出一块石子,打在了她的身上,顿时让她有口难言,连话都说不出了。
我看着青儿拿剑的手还抬着,红唇仍是张成叫骂墨非的口型,不禁愧疚的看了她一眼,才蹙眉对墨非道:“墨非,别伤害她。”
“阿暖”墨非微皱眉宇,眼中流转过一抹痛色,“你放心吧!我只是点了她的穴道,不会伤害她的。”
“对不起”我面色微窘,有些尴尬的解释道:“青儿是不会伤害你的。”
我虽与青儿五年未见,但也还是真的相信她的品性纯善的。
“我知道,但她是龙轩烨的师妹,是不会让我带你走的。”墨非视线专注的看着我,淡笑着解释一句,便向我伸出手,用蛊惑般的嗓音道:“阿暖,跟我走。”
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竟是莫名的害怕墨非会带走我,“墨非……”
“阿暖,你不愿跟我走?”墨非眼中渐浓的痛色像是在指责我一般,让我无地自容。
“对不起”我咬紧下唇,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努力着,不许自己泣下沾襟。
这所有的过错,都在我一个人的身上,我有什么资格哭?
“阿暖,跟我走。”他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龙轩烨给不了你幸福的,跟我走。”
“墨非……”我摇着头,想要抽出被他紧攥着的手,他却不许。
“跟我走”他似下了狠心,视线死死的盯着我,攥着我手的大掌,越收越紧。
“不要逼我”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旁青儿还握在手里的短剑,抬手迅速夺过,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墨非,不要逼我。”
墨非紧攥的大掌,终是卸去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无力的垂落在自己的身侧。
“阿暖,你为什么还是那么傻?”他痛苦的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痛苦不但没有敛去,反而浓烈得遮去了他眼中所有的光芒。
是啊!我怎么就那么傻呢!
在龙轩烨为了温夕月背弃我的时候,墨非也这样说过我。
今日,再见他,竟还是这句话。
我又何尝不想活得聪明些?
可,我心不由己的痛苦滋味,谁又能懂?
“墨非,你走吧!再也别管阿暖了,阿暖答应过他,就算是死,也不会再离开他。”我明知道,我的话于墨非而言,很无情,很残忍,可我还是说出了口。
原来,为了龙轩烨,我真的可以伤尽天下人……
“你可以为他去死,那他呢?他可以给你什么?”墨非不甘的看着我眼中的闪躲,咄咄逼人的继续道:“一个妃位吗?那然后呢?你为了保住这个妃位,保住自己的命,去与他的女人厮杀,争夺吗?最后也变得同她们一样面目狰狞吗?”
“不,我不会。”我惊慌的摇头,下意识的否认,“他是爱我的,定然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
“呵……”墨非自嘲而笑,眸光越发的暗淡,似终于败下了阵来。
他动作极慢的将手伸入怀中,再抽出时,一张折得整齐的薄纸,赫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将那薄纸递向我,仍旧努力的对我笑着,“给你”。
而他那灰败的眸子中,此刻正闪烁着点点刺痛人心的晶莹。
我犹豫片刻,才颤抖着手接过,展开……
纵使,接过这张薄纸的那一瞬间,我便已经猜到了里边的内容。
但,当我看到“合离书”三个字,以及那上边的日期、变淡的墨迹时,我隐忍许久的泪水,终是大颗,大颗的滴落,打湿了那微旧的合离书。
“来之前,我便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顿了顿,微抬眸子,待眼中的晶莹倒流回眼底,才继续道:“阿暖,这一次,你一定要努力的让自己幸福,知道吗?”
“恩”我重重的点头,咬紧下唇,不让自己的哽咽声泄出。
“阿暖”他哑声,痛苦的低唤我一声,温润的唇,便贴上了我的额头。
我静静的落着泪,不闪不躲,任由他的唇,颤抖着贴在我的额头上,久久没有离去。
他的泪,滴落在我的额头上,再滑落到我的眼中,与我的泪,一同落下。
可是,泪可以一同落下,人却终是不能一同离开,我们皆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许久后,墨非贴在我额上的唇,微微抬起,在我以为,别离即将来临的时候,他却忽然吻住了我的唇,重重的吮吸起来。
我瞬间瞠圆了眼睛,怔愣片刻,抬手刚要推开他,安静的室内,却陡然响起一道震怒的低喝,“你们当朕的龙延宫是什么地方?”
我用力推开墨非,慌乱的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便见龙轩烨正一身戾气的站在紧闭的殿门前。
而他的黑眸中,此时正蓄满了,好似要将一切都毁灭般的风暴……
在他赐死那二十个行刑的小太监时,我就曾见过这样的他。
此时再见,我又怎会不知,他是对墨非动了杀心。
不,墨非已经为我死过一次了,这次我一定不能让他杀了墨非。
于是,我立刻向前一步,将墨非挡在自己的身后,已经顾不得去谴责他刚刚对我的轻薄了。
“龙轩烨,放他走。”我对上龙轩烨投来的视线,看着一向整齐的他,下颚上长出的青茬,已然痛彻心扉……
他果真是衣不解带,照顾了我三天两夜……
“给朕个理由,朕为什么要放过一个夜闯深宫,辱朕妃子的叛国乱党。”龙轩烨唇角微弯,挂起冷冷的笑意,声音极为森寒,“墨非,你就只会躲在女人的身后吗?”
“龙轩烨,你当真还敢杀我吗?”墨非从我的身后走出,语气过于淡然的问道。
“那你就试试朕敢不敢”龙轩烨猛的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急急的向墨非刺来。
“不要”我惊叫一声,想也未想,便挡在了墨非身前。
我已顾不得墨非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他人在深宫,如果龙轩烨不想放过他,他纵使插翅,也难飞。
龙轩烨的剑,在距离我胸口一寸的地方,猛的收住。
随即,他陡然眯起凤眸,眼中迸射出两道寒光,对我怒声低喝道:“让开”
“放他走”我不肯让,嘶吼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赫连绾绾,朕再说一次,你给朕让开。”龙轩烨震怒的厉喝声,不留一点回旋的余地,嗜血的鹰眸中,已满是萧杀之意。
“龙轩烨,我说放他走。”我声音微颤,却十分坚定,“嚯”的抬起手中短剑,直指龙轩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