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
“关好门窗,防贼防盗!”
打更人敲响铜锣,行走在灯火黯淡的街道巷弄。
嘉良水乡湿气极重,导致日夜温差明显,外加初春时节阴雨蒙蒙,早早就已经四下无人。
活人退散,自然是百鬼夜行的时日。
当然,有那层窗户纸在,人鬼互不相干。
喵~~
野猫舔着舌头梳理毛发,似乎闻到鱼鲜的腥臭,沿着墙壁来到杨家父子的土房上跳入院落。
野猫甩甩脑袋,敏锐的发现腥味来自水井。
它凑近水井,仔细嗅着腥味的源头,丝毫没有注意到,不可见的视角里有手臂伸出井口。
喵!!
野猫炸毛发出尖锐嘶鸣,油润的毛发一点点变得枯槁。
它灵活的攀附墙壁,眨眼便消失在黑暗里。
“饿,饿了……”
饿鬼探出脑袋,扭曲的脖颈摩擦井边,眼中满是贪婪,嘴里堆积吐出宛如雾水的阴气。
其旧伤未曾愈合,似乎又添新伤。
整根右腿腐烂殆尽,能看到夸张的牙印差点咬断骨头。
骡子略显不安,不断用蹄子踹着地面。
阴气笼罩院落,空气中的湿度在锐减,不过也仅仅是让骡子有些口干舌燥。
饿鬼无比虚弱,导致更加饥肠辘辘,贪婪的望向厢房。
杨合正双眼紧闭鼾声连连。
饿鬼没有急着进入房间,只是口吐浓郁阴气。
“饿,饿了……”
杨合听到饿鬼的呢喃,忍不住暗骂几声,干裂的嘴唇已经渗出血液,皮肤也满是枯槁。
水分流失的同时,阳气也在被饿鬼吸收。
饿鬼凭空吞噬水分的能力,同样受到窗户纸的影响,只有杨合算是真正直面此鬼的恐怖。
杨老汉不曾目睹饿鬼,没有撞破窗户纸,哪怕身处土房,水分流逝的速度也非常缓慢。
与误入院落的野猫一样,顶多只是感觉到不适。
杨合缺少窗户纸的保护,天亮前就会被饿鬼吸成人干。
“继续守株待兔,怕是很快就没力气再反抗了。”
“幸好只是弱鬼,尚有一线生机。”
杨合本打算见机行事,如果饿鬼匆匆上门,就想办法借助铜钱剑击杀对方,实在不敌,便用掉前往典故世界的次数。
奈何饿鬼狡诈,压根不露出破绽。
“让饿鬼占据主动的话,我会死的。”
杨合暗自一思量,顿时恶向胆边生,也明白若是不能趁着饿鬼虚弱之际击杀,后患无穷。
“哈~~”
他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起身,踉跄的拿起茶壶连灌几口凉白开。
“什么鬼天气,天干物燥惹人不适。”
杨合一披大衣,脚步放缓离开厢房。
他边走边松开腰带,来到墙角想要小解。
饿鬼匍匐在院墙顶端,在鬼眼中,杨合浑身冒着阳气,散发出的味道鲜美至极。
只要…能吃掉,伤势就可以痊愈大半。
杨合一转身,直接背对着饿鬼。
阴风吹拂,大衣劈啪作响。
咔咔咔。
饿鬼已经控制不住食欲,居高临下的张开嘴巴。
杨合差点忍不住干呕,腥臭的粘液滴落在头顶,虽然很快就挥发干净,但腥臭却有残留。
“饿,饿了……”
恶鬼上下颚来到半米,满嘴的尖牙利齿,口腔似乎连通着无底洞,半截舌头舔舐嘴唇。
它俯身凑近杨合,即将生吞猎物。
正在这时。
杨合的额头睁开鬼瞳,右手握住铜钱剑。
饿鬼没有丝毫反应,像是不曾察觉杨合的威胁。
直至杨合的大衣掉落。
杨合露出的右臂竟然呈现青紫色,手臂末端由红绳死死缠绕三圈,阻断阳气使得手臂失血。
他赌对了!
饿鬼能够分辨阳气的深浅,杨合选择隔绝右臂的阳气,配合着铜钱剑的阴寒躲开其视野。
鬼瞳锁定饿鬼,铜钱剑以刁钻的角度用力一刺。
滋~~
杨合的动作毫无章法,没有选择饿鬼的脖颈,而是左腿。
灵视与鬼瞳结合,他的观察力远超寻常,饿鬼左腿竟然被连根斩断,鬼血喷涌,化作阴气四溢。
“啊啊啊!!!”
饿鬼疼到龇牙咧嘴,右腿无法支撑身躯摔倒在地。
杨合严阵以待,连忙把红绳抽出,铜钱剑换到左手,温热的血液重新在右臂内流淌。
右臂勉强恢复血色,但短时间已经使不上力气。
也多亏鬼瞳压制住铜钱剑的阴寒,否则杨合不敢如此冒险,稍有不慎就容易把手臂玩废。
“吼!”
饿鬼连滚带爬到墙壁旁,怨毒的盯着杨合。
杨合呼吸粗重,简单的蓄势几息便再次冲去,这一回,铜钱剑直指饿鬼的脖颈。
饿鬼张口一扑。
杨合避其锋芒狼狈躲开,同时守住水井的位置。
饿鬼不甘的喘气,毫不犹豫爬出院落,在巷弄里逃窜。
杨合心头一凛,没想到饿鬼能遏制住食欲,通常野兽伤势越重,反而越是凶性十足。
“绝不能让饿鬼进入水井,地下水道四通八达……”
同样是弱鬼,鬼瞳无法发挥完全,又受到杨合的束缚,鬼瞳作用也就和铜钱剑不相上下。
杨合咬牙紧随其后,随即见到诡异莫名的场面。
沛白城完全被魑魅魍魉所占据。
处处都是鬼影,形态千奇百怪,简直是来自地狱的盛宴。
杨合闭拢双眼,耳边回荡着呢喃,干脆通过鬼瞳追踪饿鬼残留的阴气,不去直视任何鬼影,
让他奇怪的是,饿鬼没有选择躲藏进水井。
像是在忌惮什么。
灵视逐渐减少,杨合追着饿鬼来到更偏远的巷弄,饿鬼已经强弩之末,动作愈发虚弱。
很快,饿鬼就被逼到死路,无力的挣扎起来。
杨合不管不顾一挥铜钱剑,饿鬼的脖颈应声断裂。
他如释重负,刚想收回鬼瞳。
啪嗒啪嗒。
稀碎的脚步响起。
“谁?”
杨合退到巷弄外,意识到先前重创饿鬼的罪魁祸首已经现身,幸好自己没有直视……
咀嚼传来。
“嘿嘿嘿,你不敢睁眼是怕见鬼吗?”
杨合毛骨悚然,沙哑的声音在巷弄间回荡,鬼眼见到一畸形的男人正在尸体旁大快朵颐。
“不来尝尝吗?新鲜的鬼肉非常有韧性!!”
杨合默不作声。
男人继续说道:“看看百鬼夜行的地狱景象,别见外,用不了多久,我们也会是其中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