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涧仁甚至不愿多消磨一个晚上的时间,连回家开车都放弃了,直接找了辆出租车赶到假日酒店,让迎接开门的门童很惊讶,以为神出鬼没的总裁又在捣鼓什么测评。
在大堂不少员工的注目礼下,石涧仁快步登上电梯抵达对外住客的最高楼层,叩响了2808房间的门。
来开门的唐建文继续他的诧异,但礼貌的把石涧仁引进去:“仅仅因为这是石总您的产业,就给我这么高的待遇我们的出差标准可没有这么豪华,您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江州这样的四星半酒店是不需要什么总统套房的,所以这个最豪华的套房也不过就是有两间卧室,其中的主卧室是四柱高架大床档次,装修风格的确也是比较豪华的那种,不过石涧仁第一眼看见的还是外面套房客厅的办公桌上已经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好几本正在翻阅的书,除此以外豪华套房里其他地方几乎都没有动过,电视倒是打开正在播放英文财经节目,哪怕是在这样的环境,善于学习的人依旧会抓住每个点滴补充自己,石涧仁满意的点点头到欧式沙发上坐下:“白水就行,晚上我一般不熬夜,所以喝茶跟咖啡都不利于睡眠。”
唐建文笑着倒了杯水过来,在另一张沙发坐下,右手肘放在扶手上朝这边侧身,显然石涧仁出人意料的住宿安排和夜间到访不是来闲聊的。
等对方倒水的时候,石涧仁环顾的目光也顺便看到了旁边的落地玻璃上,远远的能眺望到城市夜景,因为山城的缘故,江州夜景是立体的,加上两江汇流,也得了个小香港的夜景美誉,但在相对平坦的北部区因为刚开发,要黯淡很多。
石涧仁就是从酒店旁边的黯淡说起的:“那里,有个国际高新开发区,是一位市里面高官的公子引领操盘的项目,时间已经过去近两年,到现在依旧没有看见多少改变的迹象,因为这不过是他获取利益的一个道具,而看看周围假日酒店、两处大型住宅社区、一个经济产业园和一所大学校园都初见规模,未来三五年内这里都会亮起来,唯独这个高新开发区可能一直像个癞疤一样黑乎乎的赖在这里,你有什么看法”
由于石涧仁的单刀直入没了铺垫引导,这会儿唐建文又回到他一贯的四平八稳,甚至可能因为对石涧仁的意图不明朗,更谨慎了一些:“我从未来过江州,更不是很熟悉国内政商界之间的关系”但石涧仁平静的目光一直看着他,似乎能感知到石涧仁没什么恶意,他笑了笑:“我更熟悉的是国外相对公平竞争的氛围,it界可能是相对较少受到政府影响力的行业,但未来肯定也会不可避免的跟官方打交道,这样的事情在平京更为常见,不过我还没到能够评价好坏的地步。”
石涧仁却一点都没有放过的意思:“失望么这样的特权阶层破坏行业规则,破坏竞争机制,如同你们软件程序中的bug一般存在,随意的动用各种平常人难以企及的资源,让很多人都看不到公平竞争的希望,这还是你想回国报效的祖国么”
唐建文有点严肃了:“石总跟我谈这个有什么用意我只是个普通软件工程师,对国内环境有所了解,但远远谈不上失望或者绝望,您跟我谈这个有什么意图”
石涧仁少有的咄咄逼人:“没什么意图,你在美国已经拿到绿卡,完全可以享受很多中国人渴望的生存环境,却选择回国,那么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会不会失望,然后觉得还是回到美国去发展,又或者干脆选择顺应这样的环境,既然都是这样乱七把再走,反正你有美国居留权,随时都能离开这片烂摊子。”
唐建文的表情已经是很严肃了,可以说有点铁青,白净的微胖脸上再无之前的笑眯眯,专注的看着石涧仁,盯着他的眼睛,仿佛也想从他的双眼看到点什么。
28层高楼上的豪华套房内忽然变得有些安静,只有电视机里的英文喋喋不休的好像个背景声一样填充了空间。
起码有十秒钟的对视时间,唐建文终于开口:“只有在国外长期呆过的人,才会有种更爱国的情绪,这是我在很多留学生和华人中得到的感受,因为无时不刻周围的任何一切都在提醒你是个,再熟悉他们的生存方式,都改变不了你是个华裔这个种族事实,我从未否认过这个国家充斥的负面阴暗,无论是官商勾结贿赂贪污,还是以权谋私、特权阶级,但你看看外面,那些彻夜通明的工地,哪怕周围的确有很多黑暗,却依旧在建设的工地,和这个国家一样,八年前我出国留学的时候,我都没想到我现在这么迫切的想回国创业,也绝对没有想到中国发展这么迅猛努力,我从没有比现在更确信,这个十几亿人口的国家,会以无比坚定的步伐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实体,如果说仅仅因为这些阴暗,我就选择逃避回避,那我在中学时候校长儿子的保送,大学高官子弟同学的优厚工作待遇,早就能让我找到借口消极,而不是一直促使自己努力。”
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捕捉到脑海里的终于露出点笑容,有点轻蔑的笑容:“哪怕在美国,也有财团继承人成天在我面前展现他们的人脉和成人礼晚宴,彬彬有礼的日本财阀世家子弟和欧洲贵族一样凌驾于平民之上,这是人类进化必然的结果,仅仅因为这些人就放弃自己的努力中国走到今天,也不是因为这种人才能变成这样,而是无数我这样愿意为之努力和奋斗的人,不是么”
石涧仁没让安静重新回来,他也笑起来:“嗯,我认同你的看法,所以我想邀请你到江州来,在这里创业,我会尽我一切的努力协助你,达成你的理想。”
这个转折来得有些意外,但唐建文似乎没那么惊讶:“你的确是个很有趣的人,和我看到的很多年轻才俊都有些不同,而且我还说不清你这种不同在哪里,那么你认为我的理想是什么”
石涧仁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的理想是兼济天下,希望能跟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兼济天下,在这个一切都有可能的时代,尽我力所能及的贡献,我很想跟你一起努力。”
唐建文有点睁大眼:“如果你是个女人,我以为你在跟我求爱呢。”
石涧仁说得莫名其妙:“我还很庆幸你不是个女人。”
唐建文好像懂了:“那你认为我能做什么兼济天下,这个词突然让我觉得既惶恐又茫然,还有点热血沸腾的意思,我对国学的了解并不多,这个命题太宏大了吧。”
石涧仁还是那句话:“我也不知道你会做什么,但我相信你的选择,也许还有个摸索找寻的过程,但我相信你会找到那条值得我们为之奋斗的道路。”
唐建文楞了一下,下意识的压低声音:“你确认真的不是对我求爱因为我忽然对你有点心跳加速,但我又确认我真的对男人没兴趣,不过也说不一定,我在美国有个室友就是突然决定改变性别爱好的,难道我也有这种第二人格”
石涧仁忽然又有点想翻半白眼:“这么说你就是同意留在江州了”
唐建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