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说,是要现在就直接分裂讨伐队么”冯鹤生无法再以之前的大义作为借口,便直接转向了队伍的秩序。
“再说了,你们得到的情报是从山中神那里获得的。”
“谁知道那是不是山中神故意误导你们给出的虚假情报。”然后质疑之前情报的真实性,将实际的问题又转回了信任问题。
敌人的话,不值得信任,山中神是敌人,不再去讲事实,而是去讨论立场。
“告诉我,这个情报是假的”冯鹤生最后的话语,都有些破音了。
“首先,那些血茧包裹下的寂灭之源是我们三人亲眼所见,其中的危险并不是虚假的。”灯火看着这一切,却也还是保持着冷静的说道。
“其次,无论真假,我都不质疑讨伐撑天山的正当性。”
“庙祝们为了一己之私,已经让天下变得越发糟糕,他们有必要得到清理。”
“我们反对的只是一点后果不顾,便直接将做出无可挽回的举动,让更大的灾难降临世间。”
“反对的是那些和庙祝一般的人。”
“如果你们真的有位世界众生有着考虑,保持冷静来解决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反对”
话题再一次被扭转到了是解决问题,还是解决仇恨这一根本性的问题上。
冯鹤生看着灯火,他的表情十分怪异,皱着眉头眼睛睁大,面颊在微微抽动。
他在颤抖,目光渐渐变得晶莹。
他想要报仇,很想很想报仇
为什么要将这种东西说出来,为什么要反驳我那欺骗自己的话语
为什么我是个好人啊
冯鹤生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从走出这里,拉起这一支讨伐山中神的队伍开始,就没哭过。
无论敌人多么强大,无论他面临什么样的困境,无论多少战友因此牺牲,他都没哭过。
然而这一刻的他,根本止不住。
冯鹤生颤抖的手握着弓,心情根本没办法平复。
他转头看向其他的人。
他们有的茫然无措,有的低头思考,有的依旧满是仇恨。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讨伐队中的一人站出来说道:“我愿意为全人类而战斗。”
他神情镇定,眼中满是坚毅,进一步上前,弯腰去拾起其中一把刀剑模样的神兵。
“阿德”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冯鹤生突然开口喊住了这个人的名字。
阿德略微一愣后,依旧伸手握住神兵的刀柄,然后猛然起身,手中的刀剑便已经泛起了血光。
在这一刻刀剑先一步动了起来,阿德整个人被带动起来,刀剑上撩,其势必要将灯火从下到上劈成两半。
满心仇恨的人,确实容易变得冲动易怒,因为他们克制不了自身心中的仇恨,任何和仇恨相关的东西,都能刺激的他们爆发。
但是也有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冷静思考,他们已经不需要去克制仇恨,仇恨已经融入了他们的思考一部分。
这样的人,反倒是能够冷静的思考,因为他的冷静便是为了复仇而服务的。
阿德在灯火等人发出那种言论之后,便知晓了灯火等人的话语可能是真的,甚至进一步明白了灯火等人想要干些什么。
在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开始思考,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继续自己的复仇。
他并不在意所谓的众生,也不在乎山中神死了,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就完了。
他活着的唯一目标,便只有复仇。
同时也在等待着首领冯鹤生的反应。
是冯鹤生救了即将饿死的他,并且将这个世界的残酷展露在他的面前。
结果冯鹤生让他失望了,他的仇恨炙热,却还没有将自己燃尽,如同他一般,身心尽是被仇恨燃烧殆尽后的死灰
于是他决定自己出手。
手握的神兵叫做无主。
在握住神兵之后,便能直接启动其能力,也就是自动战斗。
这把神兵之中,有着无数剑术大师的战斗经验,能够根据握住之人打造最为合适的剑术。
哪怕只是一个三岁幼童,握住这柄无主刀剑,也能成为剑术大师。
同时这柄神兵削铁如泥,无坚不摧。
可以说是最为适合无战斗基础者的一把神兵。
只是下一刻,阿德便一声惨叫,将手中的神兵给丢到了一边。
他握着自己的手,弓着身子,之前的惨叫在此刻已经变得无声。
仔细看去,他的手掌此刻已经血肉模糊,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灯火闪过那被丢出去的无主刀剑,有着一朵红色的蝴蝶从上面飞舞到半空。
随后这朵红蝴蝶便化作了一抹飘散的火焰。
灯火等人的经验老道,怎么可能不会防着这一点,一旦手握神兵之人,有着任何的异动,早已经准备好的火蝴蝶,都会将神兵瞬间加热。
阿德眼泪鼻涕流满了面容,他踉跄着突然又冲向了另一把神兵。
不过这一次等待他的是一股闪亮的风。
被风一吹,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彻底昏迷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冯鹤生叹息了一声,越发的痛苦起来。
他知晓阿德性情,之前对方站出来的时候,冯鹤生便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喊住他的那一声,其实是在劝阻阿德不要做傻事。
可惜的是,仇恨是无法化解的。
这也是冯鹤生现在痛苦的根源。
如果敌人有着苦衷,有着必要这样做的理由,那他所做的恶,造成的仇恨就能解开,那么他们到底将仇恨当做什么了。
“放过阿德吧,他只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毕竟他全家都因为冒犯庙祝被杀了。”
“就按你们说的来吧。”冯鹤生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人好似苍老了十岁,花白的头发,皱起的皮肤,去除掉他那首领的气质后,他的苍老变得越发的明显。
他眼角还噙着泪,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弓:“但是我绝对不会原谅山中神”
“绝对”
说完这一句之后,冯鹤生便不再理会这边,转身走向了暗处,也有着一些人选择跟了上去。
远处的晨曦渐渐升起,光芒洒向了人间。
事情似乎已经解决了,光明的未来似乎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但是那光芒却终究没有照耀到那走去暗处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