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尧依旧重伤昏迷,或许是有人气值的滋养,又或许是因为卖腐的介入,除了一直处於植物人状態,他的身体各项机能都恢復得还算正常。
不管怎么样,只要时间在变化,人就是在往前走的,林远和李静雅熬过了巨大的伤痛,选择接受现实,重新投入工作与生活。
情况似乎反过来了。
现在的陆婉反倒是经常主动去陪伴李静雅,她以前身体不好,总要李静雅多关照,如今是时候回馈对方的善意了。
陆婉偶尔会跟著李静雅去照看林景尧,不光是陪林景尧,更是陪伴自己的好友。
或许这个世界上,友谊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在丧子之痛的打击下,有人愿意一直关心陪伴自己,这对於李静雅和林远来说,都是一种道不明的慰藉。
莫逢春和陆望泽一次都没去看过林景尧,陆婉也没有提过,有些事不是闭口不言后,就会完全消失的。
隔阂与伤痛永远存在。
李静雅返校復工了,她现在不当班主任,只是教低年级的课,比以前轻鬆了一些。
她很受学生们的喜欢,之前教过的高三生在校园里见到她,都会主动打招呼,只是这些可爱的学生们中,没有莫逢春和陆望泽。
有时候在走廊里,熙熙攘攘的喧闹里,李静雅路过曾经教过的班级,隔著窗户能看到莫逢春坐在位置上低头做题。
莫逢春似乎又瘦了一点,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高强度的学习令她略显疲惫,偶尔她会揉一揉乾涩的眼睛。
这不是个好习惯。
或许她该备一瓶缓解眼疲劳的眼药水。
有时候在放学的操场,黄昏的夕阳中,李静雅看到陆望泽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大汗淋漓,才弯腰喘气休息。
旁边搁置的大水瓶早就空了,陆望泽晃了晃杯子,有些懨懨的,他的脸因运动呈现不正常的红,汗水顺著下頜滑落。
过度训练令他有点浑身无力,但现在他应该儘快补充水分,而不是在原地发呆。
校园总是青春洋溢,却又死气沉沉的。
李静雅只是看著他们,然后转身离开,拥有目標並为之努力,都是有光明未来的好孩子。
周末的时候,李静雅和林远会一同去医院陪著林景尧。
每当这个时候,窗外在温暖和煦的阳光,都仿佛爬满了冷意,每当这个时候,李静雅就会想起学校里那些健康的孩子们。
如果林景尧没出事的话,他也会在盛夏的时光里,如同蝉鸣一般聒噪。
李静雅坐在床边,忽然有种浓郁的割裂感,就好像这一切都格外不真实。
她又想起莫逢春和陆望泽。
那种违和感愈发明显,似乎这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这一切都不该如此发展。
莫逢春学习时间太久,用眼过度,想要揉眼睛时,林景尧会给她拿早早就备好的眼药水,笑著提醒她要劳逸结合。
夕阳的操场没有陆望泽,只有林景尧在跟朋友们一起打球,莫逢春有时候就会站在楼上看他们,她的手里有未拆封的矿泉水。
李静雅想著这些,表情愈发怔然。
她不知道这些浮现的画面是自己的臆想,还是之前储存在深处的零碎记忆,但它们就像是时不时卷上来的海浪,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將她吞没。
医院太冷了,就像是夏日里唯一的冰雪,和丈夫一同出来时,再炽热的阳光也晒不掉两人沾染的一身寒霜。
当晚,李静雅做了梦。
梦里,她身处婚礼现场,宾客来来往往,司仪把控著节奏,穿著婚服的莫逢春和林景尧即將交换婚戒。
白色不再是医院的阴冷,而是圣洁华美的装饰,温暖而热闹,庄重而欢乐。
有情人终成眷属。
梦里的李静雅落了泪,是开心的眼泪,醒来后的李静雅发现自己也落了泪,却分辨不清纷杂的情绪里,哪一种感受占比更重。
梦境並未隨著清醒而消散,反倒愈发鲜明,似乎要引著她看到另一种可能性。
李静雅开始频繁地做梦。
这次,林景尧要跟莫逢春一起去度蜜月,时间为半个月,李静雅和林远笑著嘱咐他们玩得开心。
只是谁也没想到,本该甜蜜愉快的蜜月期,不到一周便以林景尧重伤失踪早早中断。
那一晚,莫逢春穿著黑色的休閒外套,站在门外,长发垂在肩膀处,身影压抑而单薄,近乎要隱於夜色中。
她分明是匆忙赶回来的,声音又低又轻,眼睛很黑,像是灯光都照不进去的无底洞。
“妈,对不起。”
“这跟你有什么关係?谁也没想到会那歹徒会早早就盯上了你们,还趁机动了手,景尧作为丈夫,保护你也是一种责任。”
李静雅心中酸涩,连忙把莫逢春拉进屋子,林远给莫逢春倒了蜂蜜水。
“是啊,逢春,你也別太自责了,景尧肯定没事的,警察正在搜寻,说不定很快就有结果了。”
莫逢春没有说话。
她像是还未从那种死里逃生的惊嚇中脱离出来,又像是惦念著为了保护自己而生死不知的新婚丈夫,单薄而脆弱。
梦境戛然而止,李静雅被窗外的雷声惊醒,心绪混乱,再也没有睡意。
与此同时,今晚的莫逢春也莫名奇妙做了梦,是有关上一世的,有关林景尧,有关蜜月的事情。
蜜月期遭遇变故后,林景尧失联了整整11天,警方一无所获,最后竟然是林景尧主动找到路人的电话,打给了莫逢春说自己没事。
令人意外的是,再次出现在眾人面前的林景尧,衣著整洁,面色还算不错,就连他身上为保护莫逢春而受的刀伤,都已经被人及时地处理过了。
“当时跟那个歹徒缠斗时,我不小心从高处掉下去摔晕了,但我运气比较好,森林深处有个偏僻的小庄园,那家的主人把我救了回去。”